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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的心:混蛋的战争(埃米尔安娜)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勇敢的心:混蛋的战争(埃米尔安娜)

时间: 2026-06-15 18:03:31 

历史军事《勇敢的心:混蛋的战争》是大神“码字的冢阡”的代表作,埃米尔安娜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没有邮戳的信------------------------------------------,法国的麦子还没熟。,田野像一张潮湿的旧床单,铺在远处起伏的山坡上。雾从低地里爬出来,沿着壕沟、铁丝网、废弃炮位和一排排临时墓碑慢慢挪动,好像这片土地也患了肺病,整夜咳不出声,只能吐出灰白色的气。。,枪口朝下,靴子陷进泥里。有人昨夜没睡好,眼皮肿着;有人把军帽压得很低,不敢看前方;还有一个年轻兵嘴唇发青...

勇敢的心:混蛋的战争(埃米尔安娜)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勇敢的心:混蛋的战争(埃米尔安娜)

第3章

驱逐令------------------------------------------,排着一条不太像队伍的队伍。,有人只来得及披件衬衫;有人提着皮箱,有人两手空空;还有一个面包师傅,围裙上沾着面粉,像刚从炉子旁边被人直接拽到街上。他站在人群里,脸上白一块灰一块,看起来不像要登记,倒像刚从墙里钻出来。。,黑字,木板还新。钉子敲得很深,钉帽陷进纸里,压住了“共和国”几个字的一角。,口袋里装着那张明信片。。,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色很臭。那种臭不是冲谁发火,而是一个农民看见天气坏到没法骂天,只能骂自己的鞋。。,可她不肯。孩子被她抱在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母亲肩膀,嘴巴微微张着。卡尔看了好几次,像怕一眨眼孩子就长大,或者消失。,一个老人正在和文书争执。“我在法国住了四十年!”。“出生地?巴登。德国。”
“我老婆埋在这儿!”
“出生地?”
“我儿子替法国服过兵役!”
“出生地?”
老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文书在纸上划了一笔。
队伍往前挪了半步。
圣米耶尔的清晨原本应该有面包味、马粪味、河水味,还有玛丽煮咖啡时弄糊的苦味。可今天,镇公所门前只有人身上的汗味、墨水味、湿木板味,以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铁器放久了,开始生锈。
埃米尔低声说:
“他们问得跟买牛一样。”
卡尔没有接话。
埃米尔看了他一眼。
“你别怕。”
卡尔笑了笑。
“您昨天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也不像真话。”
“那是昨天。”埃米尔说,“今天我改进了。”
玛丽抬头看父亲。
“爸爸。”
埃米尔把脸别开。
“我说话小声了。”
她没有再说。
队伍前面传来孩子哭声。不是维克多,是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大概三四岁,抓着母亲裙子,喊饿。母亲从口袋里找出一小块硬面包,塞到他手里。孩子咬不动,含在嘴里慢慢磨。
门口的宪兵皱眉。
“安静。”
孩子停了一下,哭得更小声了。
卡尔忽然觉得,这声音比哭出来还难受。
轮到他时,文书换了一支笔。
那支笔尖更硬,落在纸上沙沙响。文书是镇上人,卡尔认识他。他常去玛丽家附近收税,平时笑眯眯的,喜欢夸维克多眼睛漂亮。今天他没笑。
“姓名。”
“卡尔·肖隆。”
文书抬头。
“肖隆?”
埃米尔立刻说:
“他娶了我女儿。”
文书看了埃米尔一眼,又看回卡尔。
“原姓。”
“卡尔·瓦格纳。”
文书写下。
“出生地。”
“莱茵河畔,巴登。”
笔尖顿了一下。
“国籍。”
卡尔张口前,玛丽先说:
“他是我丈夫。”
文书没看她。
“国籍。”
卡尔说:
“德国。”
这个词一出口,周围像有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都知道。
卡尔在圣米耶尔不是秘密。谁不知道玛丽嫁了个德国小伙?谁不知道埃米尔嘴上嫌弃,背地里每年都多酿两瓶酒,说是怕女婿不懂法国酒的好?谁不知道卡尔修篱笆认真,修得太认真,连鸡都找不到洞钻?
可知道是一回事。
写在纸上,是另一回事。
文书继续问:
“职业。”
“木匠。也帮父亲种地。”
埃米尔咳了一声。
“谁是你父亲。”
卡尔轻声说:
“登记表上别吵架。”
埃米尔闭嘴了。
文书写字的手停了停,像是差点笑出来。可他没有笑。他把一张小卡推到旁边,盖章。
“暂时留镇,等候进一步通知。”
卡尔低头看那张卡。
薄薄一片,写着他的名字、出生地和一个编号。
他拿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
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有母亲,有妻子,有孩子,有岳父,有修了一半的篱笆,有没寄出去的明信片。到最后,被一张卡装完了。
玛丽问:
“这是什么意思?”
文书把眼睛垂下去。
“按规定,敌国相关人员需要集中登记。”
“他不是敌人。”
“夫人,我只是写字的。”
埃米尔冷声说:
“写字的人最会这么说。”
文书的脸红了一下。
门口宪兵看过来。
卡尔轻轻按住埃米尔的胳膊。
“没事。”
埃米尔甩开他的手。
“你再说一次没事,我就把你扔河里清醒清醒。”
卡尔没再说。
他把登记卡收进口袋,那张明信片被挤到下面。纸贴着纸,一个是要寄给母亲的好消息,一个是别人给他写下的坏消息。
镇公所外,阳光升起来了。
街道上却没有平时热闹。女人们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男人们聚在告示牌前,一遍遍看那几张纸,好像多看几遍,字就会改。
有人高声说:
“德国人已经动员了。”
另一个人说:
“法国也会动员。”
“他们会从比利时过来吗?”
“谁知道。”
“我儿子在预备役。”
“我弟弟也是。”
话说到这里,没人继续了。
因为再往后说,就是每家每户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玛丽一直没有放开卡尔的手。
卡尔被她握得有点疼,却没有提醒。她手指冰凉,明明是八月的早晨,却像从冬天里伸出来。
埃米尔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快到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卡尔。”
“嗯?”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
卡尔愣了一下。
“我还要去邮局。”
“明信片明天再寄。”
“只是寄一张卡。”
埃米尔回头看他。
“今天街上都是眼睛。”
这话他说得很轻。
卡尔听懂了。
玛丽也听懂了。
院子里,鸡照样乱跑。东边篱笆修好了,笔直得有点傻。昨天卡尔还觉得自己修得不错,今天看着它,忽然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东西真能拦住人。
维克多醒了。
他从玛丽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朝卡尔伸手。
“爸……”
这一次,叫得很清楚。
卡尔接过他。
孩子很暖,身上有奶味,还有一点太阳晒过布料的味道。卡尔抱着他,低头把脸贴在他小小的头顶上。
玛丽看着他们,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埃米尔走进屋,把烟斗扔在桌上。
“吃饭。”
玛丽说:
“我去热汤。”
“别热了。”
“冷汤伤胃。”
“那就让胃知道,现在世道不好。”
玛丽没有理他,还是去了灶边。
卡尔抱着维克多坐在桌旁。桌上放着那张明信片。他伸手拿过来,看见背面的字还在那里。
这里很好。等秋天,我们回去看您。
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寄出去。
如果寄出去,母亲会相信。
如果不寄,她会担心。
如果改写,他又该写什么?
亲爱的母亲,这里很好,只是我今天被登记成了敌国相关人员。
亲爱的母亲,玛丽很好,孩子很好,父亲嘴还是很坏,只是大家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
亲爱的母亲,如果秋天我没有回来,请您不要相信报纸。
他握着笔,半天没写。
维克多伸手抓明信片,差点把它揉皱。卡尔赶紧拿开。
“不能抓。”
维克多以为他在逗自己,笑了起来。
孩子一笑,屋子像被谁擦亮了一下。
玛丽端着汤回来,正好看见。
她也笑了。
只有埃米尔没笑。他坐在门边,望着院外。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急。
像有人把铁钉一颗颗敲在路上。
埃米尔站起来。
卡尔也抬头。
马在院门外停住。
两个宪兵下马,后面跟着镇公所的文书。文书**歪了,额头全是汗。他不敢看卡尔,只看埃米尔。
玛丽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
汤洒出来,烫到她的手。
她像没感觉。
埃米尔走到门口。
“什么事?”
为首的宪兵拿出一张文件。
“卡尔·瓦格纳?”
屋里静了。
维克多还在笑。他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他抓着卡尔的扣子,用力扯了扯。
卡尔慢慢站起来。
“我是。”
宪兵说:
“根据战时安全令,所有德国籍成年男性即刻离境,押送至边境转交。”
玛丽的脸白了。
“什么?”
宪兵没有看她。
“收拾随身物品。十分钟。”
埃米尔一步走出去。
“你们早上说的是登记。”
“命令刚到。”
“从哪儿到?”
“上级。”
“上级叫什么名字?他来过这村子吗?他见过这个人吗?他知道他孩子多大吗?”
宪兵脸沉下来。
“先生,请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埃米尔冷笑。
“公务。你们这些人只要把坏事换个词,就觉得自己干净了。”
另一个宪兵手按到枪套上。
文书急忙上前。
“埃米尔,别闹。真的别闹。”
埃米尔盯着他。
“你写的?”
文书张了张嘴。
“我只是登记。”
“当然。”埃米尔说,“你只是写字的。”
这句话比骂人还重。
文书低下头。
卡尔把维克多交给玛丽。
孩子不愿意,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卡尔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
维克多皱起小脸,终于哭出来。
“爸爸——”
玛丽抱紧孩子,看着卡尔。
“不会的。”她说,“他们不能这样。”
卡尔想说什么。
可他发现任何话都薄得可怜。
他只能走进里屋,取出一件外套,一个小包。包里放了换洗衬衫,一把折刀,一张玛丽和维克多的照片,还有那张明信片。
他拿起明信片时,停了停。
最后,他没有把它放进包里。
他把它留在桌上。
玛丽看见了。
“带着。”
“寄不了了。”
“那就带着。”
卡尔摇头。
“如果我丢了,它也丢了。”
他把明信片推到她面前。
“你替我收着。”
玛丽看着那张卡,忽然用力摇头。
“不要。你回来自己寄。”
卡尔没有再坚持。
他把明信片夹进小包的内袋。
十分钟很短。
短到玛丽还没想好要说哪一句话。
她想说:别走。
可他不能不走。
她想说:我等你。
这话太像诀别。
她想说:你一定回来。
可战争刚刚进门,她已经不敢命令未来。
最后,她只说:
“你的围巾。”
她跑进屋,翻箱子,找出去年冬天织的一条灰围巾。针脚不齐,末尾还有一处漏针。她给卡尔围上,围了两圈,又解开,重新围,好像这样能多留他一会儿。
卡尔低头看她的手。
“玛丽。”
她不应。
“玛丽。”
她把围巾拉紧。
“冷的时候要围好。”
“现在是夏天。”
“那就留着冬天围。”
卡尔的喉咙发紧。
“好。”
埃米尔从屋里拿出一个旧钱袋,塞进卡尔手里。
“路上用。”
卡尔想推回去。
埃米尔瞪他。
“拿着。德国人别在法国岳父面前装客气。”
卡尔握住钱袋。
“父亲……”
埃米尔打断他。
“少叫这么顺嘴。”
卡尔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快就没了。
宪兵在门外催:
“时间到了。”
玛丽抱着维克多,走到卡尔面前。
卡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维克多哭累了,抽抽噎噎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卡尔不敢多看。他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听妈**话。”
维克多听不懂,只抓住他的围巾。
卡尔又亲了亲玛丽。
很轻。
因为门口站着宪兵,因为埃米尔在旁边,因为他们都不想让离别显得太像离别。
可有些吻就是这样,一碰上去,人就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
玛丽抓住他的手。
“我去送你。”
宪兵说:
“只能到村口。”
“我去送你。”她重复。
没人拦她。
埃米尔也跟上。
于是他们一起走出院子。
村里的路很窄,今天却显得很长。门口有人探头看,有人立刻缩回去,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鞋匠老让低声说:
“卡尔……”
卡尔看向他。
鞋匠摘下**。
“保重。”
卡尔点头。
“谢谢。”
又走几步,面包师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袋面包。他想递给卡尔,又看了看宪兵,最后还是递了过去。
“路上吃。”
卡尔接过。
“我会还钱。”
面包师骂了一句。
“你还个屁。”
埃米尔看了他一眼。
“嘴总算像个法国人了。”
面包师没笑。
没有人笑。
他们走到村口时,那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车上坐着几个被带走的人。有老人,有青年,有一个戴眼镜的钟表匠,还有早上那个面粉围裙没换下来的面包师傅——另一个村子的德国人。
他们都低着头。
像一车被运走的家具。
镇上的宪兵清点人数。
“卡尔·瓦格纳。”
卡尔应声。
他转身看玛丽。
玛丽抱着维克多,站得很直。她的脸白得吓人,眼睛却没有落泪。卡尔忽然很怕她这样。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骂,宁愿她抓住宪兵不放。可她没有。
她像一根被风吹得快断的草,却偏偏不肯倒。
“我会写信。”卡尔说。
玛丽点头。
“我也写。”
“照顾维克多。”
“嗯。”
“照顾自己。”
“嗯。”
“告诉父亲少喝酒。”
埃米尔在旁边骂:
“我还没死。”
卡尔看向他。
有一瞬间,他像想说很多话。谢谢您,原谅我,替我照顾玛丽,我会回来,别让她太伤心,别把鸡卖了,篱笆东边我还没检查完。
最后他说:
“那块屋顶瓦,我回来补。”
埃米尔盯着他。
“你最好回来。不然我就告诉维克多,**爸补瓦手艺烂得连德国皇帝都嫌。”
卡尔笑了。
这次他笑得比刚才好看一点。
宪兵推了他一把。
“上车。”
玛丽往前一步。
卡尔也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
维克多突然伸手,抓住卡尔胸前的围巾。
“爸爸!”
声音很响。
响得村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卡尔的身体僵住。
玛丽想把孩子的手掰开,却怎么也掰不开。小孩子的手那么小,力气却像长在人的心上。
宪兵不耐烦。
“快点。”
埃米尔猛地转头。
“你再催一句试试。”
宪兵皱眉。
卡尔低声说:
“没事。”
他看着维克多,小心地把围巾从孩子手里抽出来。
灰色的毛线被扯松了一根,挂在维克多指间。
卡尔把那根线绕回去,动作慢得像在修补整个世界。
“乖。”他说。
维克多哭得喘不上气。
卡尔上了车。
马车动起来时,玛丽终于跑了几步。
埃米尔拉住她。
不是用力拉,只是扶住她的肩。因为他知道,再跑下去,她会摔倒。摔倒了也追不上。
马车往前走。
卡尔坐在车尾,回头看他们。
村口的树,告示牌,教堂尖顶,埃米尔,玛丽,维克多,全都在慢慢变小。
卡尔忽然想起那张明信片。
画上的圣米耶尔也是这样小。
干净,漂亮,像不会有人离开。
他摸进口袋,摸到明信片的边角。
他想拿出来看一眼。
可风太大。
他怕它飞走。
于是他只是按住它。
马车驶过石桥。
桥下的河水还在流。
卡尔想,桥过了,自己就真的离开家了。
可河水不知道这些。
它照样往前,碰到石头就绕开,碰到水草就轻轻压过去。它不会登记,不会分国籍,不会问出生地。
它只往低处走。
人却总被往高处赶。
赶上火车,赶上边境,赶上军营,赶上阵地,赶上炮火。
傍晚前,他们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全是人。有人被驱逐,有人被征召,有人送别,有人看热闹。蒸汽从火车头下冒出来,白得刺眼,像一大团没有散开的雾。
卡尔和其他德国籍男人被带到一边。
一名军官拿着名单点名,点到谁,谁就上车。没有拥抱,没有解释。战争刚开始,已经学会节省时间。
卡尔排在中间。
前面那个钟表匠一直摸怀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卡尔问他几点了。
钟表匠看了一眼。
“还早。”
他说完,又苦笑。
“也许已经太晚。”
轮到卡尔时,军官看了他的登记卡。
“瓦格纳?”
“是。”
“上车。”
卡尔走上车厢。
车厢里坐满了人。木板凳很硬,空气闷热。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骂,有人发呆。卡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包放在膝盖上。
火车还没开。
他从内袋里拿出明信片。
纸面有些皱。
正面依旧是圣米耶尔的桥。
背面那行字也还在。
这里很好。等秋天,我们回去看您。
卡尔盯着它看了很久。
旁边的钟表匠瞥了一眼。
“写给谁?”
“母亲。”
“寄了吗?”
“没有。”
钟表匠点点头。
“没寄出去的信最好。它永远不会被退回来。”
卡尔没有说话。
火车鸣笛。
那声音又长又尖,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站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拧了一下。
车轮动了。
先是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站台往后退,房屋往后退,树往后退,田野也往后退。卡尔看见远处的麦田,金黄一片,像还没来得及被战争知道。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
手指停在最后一句。
秋天。
这个词忽然变得很远。
他从包里拿出笔,想添一句话。可车厢摇晃,笔尖落不稳。他试了几次,只在纸角划出一道歪线。
最后,他没有写。
他把明信片重新收好,贴着胸口放进内袋。
那里很近。
近得像还在家里。
夜色降下来时,火车已经离开法国很远。
车厢里有人睡着了,有人哭,有人低声唱德语歌。卡尔靠着窗,看见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他想,他看起来不像敌人。
也不像士兵。
只是一个离家的人。
可第二天清晨,当火车停在德国一侧的车站时,站台上已经有**等着他们。
不是欢迎。
是接收。
军官的靴子擦得很亮。他站在阳光里,手里拿着另一份名单。
“适龄男性,留下。”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喊:
“我们刚从法国回来!”
军官冷冷地说:
“正好。你们懂法国路。”
卡尔下车时,脚步有些发虚。
一名士兵把他推到队伍里。
“姓名?”
“卡尔·瓦格纳。”
“年龄?”
“二十六。”
“身体状况?”
卡尔没有回答。
士兵抬头。
“聋了?”
卡尔看向远处。
轨道另一边,有一辆开往法国方向的火车。车窗里坐着士兵,年轻的脸贴在玻璃上,有人笑,有人挥帽,有人还以为自己去的是一场短途旅行。
卡尔忽然想起埃米尔的话。
“**的战争,还没开打,就先学会敲人家门了。”
现在门已经开了。
而他被推了进去。
士兵又问了一遍:
“身体状况?”
卡尔低声说:
“良好。”
士兵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就这样。
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女婿、一个没寄出明信片的人,在另一张表格上,变成了一个可用的男人。
可用来行军。
可用来挖壕。
可用来穿军服。
可用来瞄准和被瞄准。
那天晚上,圣米耶尔下了一场雨。
玛丽把维克多哄睡后,坐在桌前很久。埃米尔坐在门边抽烟,烟斗灭了也没发现。
桌上少了一张明信片。
院子里少了一个修篱笆的人。
东边那块屋顶瓦终于漏了水。
雨水滴进木盆里。
滴答。
滴答。
滴答。
玛丽忽然说:
“爸爸,他会回来吗?”
埃米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说会。
可他这辈子种过太多地,见过太多天。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和往没翻过的土里撒种一样,能不能长出来,不归人管。
最后他说:
“他欠我一块瓦。”
玛丽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埃米尔把烟斗重新点着,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欠债的人,”他说,“总得回来还。”
门外,雨越下越密。
村口的通告被打湿,纸边卷起来。墨水顺着木板往下淌,把几个字洇成黑糊的一团。
只有最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驱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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