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舟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转过头，狠狠一夹马腹，继续往山下冲去。

然而，刚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山道上，不知何时站满一片僧人。

他们身着袈裟，手持念珠，整齐地排列在山道两侧，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

一个个双手合十，神情悲悯而庄重，口中齐声诵念着经文。

裴辞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勒住马，试图从僧人群中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整齐划一的诵经声，汇成了一股洪流，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恭迎小菩萨西去……”

“以此肉身，饲彼疾苦……”

小菩萨？

这几个字像惊雷，狠狠劈在裴辞舟的头顶。

他狼狈翻身下马，刚想拦住一个僧人询问。

又一道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小菩萨端坐莲台十六载，以佛心渡世。如今，她功德圆满，自当归于净土。”

“就是不知，那“菩提心”从她的胸腔剥离后，是何人能得此机缘，受此佛心？”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裴辞舟的耳边。

菩提心……就是沈若枝的心？！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别人！

裴辞舟在原地怔愣了良久，疯了一般冲回护国寺。

他踹开禅房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榻上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上却有一片干涸的血迹，暗红色，像一朵开败的红梅，在素白的枕面上触目惊心。

“小菩萨呢？”他抓住身后跟进来的小沙弥，声音嘶哑，“她在哪儿？”

小沙弥低着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不敢看他。

裴辞舟推开他，翻遍整间禅房，妆台、经案、衣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唯独那个总是安静坐着的人，不见了。

他冲出禅房，在回廊上撞见慧明大师。

老僧站在月光下，手持念珠，神情悲悯得像一尊泥塑。

“裴施主，小菩萨她已经……”

“她怎么了？”裴辞舟打断他，声音在发抖。

慧明大师闭上眼，将实情一字一句砸在他脸上：“没有菩提心，她活不成，没有佛身，她入不了轮回。”

“剥离菩提心的那一刻，她的魂魄就已经碎了。”

“死后没有转世，没有来生，只有彻彻底底的消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你们骗我。”裴辞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所有人都骗我。”

慧明大师没有辩解，只是将一封信递给他。

“小菩萨留给你的。”

裴辞舟夺过信，手指撕开信封时抖得几乎握不住，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中写下的。

“裴辞舟，天神曾对我降下三个预言。第一个预言，十六岁那年，我会爱上一个从京城来的公子。第二个预言，他会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第三个预言，我会因他而死。”

小说《云岫终散不复还》 第12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