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预言，全部都应验了，这是我的命，与你无关。”

寥寥数语，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句“与你无关”。

裴辞舟捧着那张纸，手指一点一点攥紧，纸页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她在那万灯会上，当着万千信徒的面，把菩提心交给他时说的那句“拿你这一生来换”。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他会杀她，却还是笑着把那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她在哪儿？”裴辞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她的尸骨在哪儿？”

慧明大师没有说话。

裴辞舟转身就跑。

他冲进后山，冲到那株千年老梅树下，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徒手挖土。

泥土嵌进指甲，石块割破掌心，血混着泥，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拼命地挖，拼命地挖。他要找到她，哪怕只剩一片衣角，一根头发，他也要找到她。

“你出来……”他的声音碎了，“你出来啊……”

可他挖到的，只有泥土和树根。

没有她。

只有那件绣着金线的外袍，静静地躺在在老梅树的旁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那是她披在他身上的那一件，是她从不离身的圣物。

是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东西。

裴辞舟扑过去，把那件外袍捞起来，抱在怀里。

外袍上还有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梅花的香，又像佛前的檀香。

他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浑身都在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跪在老梅树下，抱着那件空荡荡的外袍，跪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慧明大师来了。

老僧站在他身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音苍老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裴施主，小菩萨的肉身已经化作飞灰了。”

裴辞舟没有动。

“菩提心离体，肉身便会消散，什么都不会剩下。”慧明大师的声音也带了一丝难过。

什么都不会剩下。

裴辞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外袍，金线的绣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她把这件外袍披在他身上的那个夜晚，想起她冰凉的手指，想起她苍白的脸。

那时候她刚从洗骨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嘴唇乌紫，却还笑着对他说“我没事”。

他那时候不知道沈若枝在骗他。

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走的时候，疼不疼？”裴辞舟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慧明大师沉默了许久。

“剥离菩提心，需以利刃剖开胸腔，将心从血肉中取出。此过程不可用麻，不可有任何外力干预，否则菩提心便会失效。”

“小菩萨她……是清醒着，感受着自己的心被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裴辞舟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酸涩涌上喉咙。

小说《云岫终散不复还》 第13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