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阅读网

昭昭帝心昭宁萧衍之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昭昭帝心(昭宁萧衍之)

时间: 2026-06-16 15:16:57 

书名:《昭昭帝心》本书主角有昭宁萧衍之,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酒枝清笙”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大雍朝永安元年,深秋。太子府东跨院的梧桐树下,姚侧妃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裙摆已经红透了。那红色太刺眼,刺眼到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才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喊太医。姚侧妃的贴身侍女春鸢跪在地上,两只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怎么都按不住主子小腹处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那不是血该有的颜色。太红了,红得像三月的石榴花,红得像祭天用的牺牲。春鸢后来回忆起这一天,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没有哭,只记得满眼都是红色,...

昭昭帝心昭宁萧衍之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昭昭帝心(昭宁萧衍之)

第4章

虞昭宁入宫一个多月了,皇帝没有召她侍寝过一次。
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只有一个,分不到恩宠是常态。可稀奇的是,跟虞昭宁同批入宫的秀女,除了她之外,多多少少都被召过了——哪怕只是去御书房磨个墨、在旁边站一站,也算是被皇帝“看过”了。
唯独虞昭宁,什么都没有。
仿佛皇帝压根不记得后宫里还有一个昭嫔。
惊鸿宫的宫人们私下议论过这件事。有人说是因为姚贵妃阻挠,有人说是因为皇后不喜,说什么的都有。可不管外面怎么传,惊鸿宫内部,没有一个人敢在虞昭宁面前提这件事。
因为昭嫔娘娘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她的日子照过——每天早晨去坤宁宫请安,请完安去寿康宫陪太后,陪完太后回惊鸿宫看书下棋赏花喝茶。偶尔太后留她用膳,她就陪着太后和两个孩子吃顿饭。偶尔太后精神不济,她就带着大皇子和大公主在寿康宫的院子里玩一会儿。
她过得比任何一个妃嫔都自在。
自在到,连太后都忍不住问过她:“昭嫔,皇帝不来看你,你就不着急?”
那天虞昭宁正在给太后剥橘子。她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将橘瓣放在白瓷碟子里,推到太后面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太后娘娘,臣妾着什么急呢?陛下日理万机,后宫的事自然顾不上。臣妾在惊鸿宫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太后娘娘疼着,臣妾已经知足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心疼。
她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太知道一个妃嫔说“知足”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在想什么。
可她没有戳穿,只是拍了拍虞昭宁的手背,叹了口气。

虞昭宁心里清楚,皇帝不召她侍寝,不是什么偶然后宫顾不上,而是故意的。
这是对虞家的打压。
虞家功高震主,皇帝不能明着动虞家——虞老太爷是先帝托孤之臣,虞崇远是天子太傅,虞家在朝堂上的根基盘根错节,动虞家就等于动半个朝堂。可皇帝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虞家的态度。
不给虞家女儿恩宠,就是最体面的敲打。
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看到了,就会开始重新衡量跟虞家的关系。后宫那些察言观色的人看到了,就会明白昭嫔不得宠,不必给她好脸色。
皇帝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一个“不召”的动作,就够了。
虞昭宁想通了这一层之后,不但没有焦虑,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在自己入宫之前就预料过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她巴不得皇帝不来找她。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在后宫中站稳脚跟、护住自己、让虞家安心。至于皇帝喜不喜欢她、想不想见她——与她何干?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皇帝不来找她,反而给了她另一份收获。
大皇子和大公主。

入宫不到半个月,虞昭宁就和大皇子、大公主混熟了。
大皇子叫萧珩,大公主叫萧玉瑶,是柳嫔所生的龙凤胎。柳嫔原是太子府的通房丫鬟,生了孩子之后大出血,没撑过当夜。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养在太后身边,太后是他们的祖母,也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虽然有嬷嬷宫女们帮着照顾,但有些事情不是嬷嬷宫女能替代的。比如大皇子背完了一篇课文,想找人炫耀;比如大公主做完了功课,想找人看看;比如两个孩子想听故事,想让“大人”陪他们玩一会儿。
太后做不到的事,虞昭宁做到了。
她给大皇子讲《三国演义》,讲到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大皇子听得眼睛发光,拍着桌子喊“关将军威武”。她给大公主绣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大公主每天都挂在腰上,连睡觉都不肯摘。
她教大皇子下棋,大皇子输了就耍赖,她就笑着让他悔三步棋。她教大公主认字,大公主认错了她也不凶,只说“再想想”,大公主想出来了,她就摸摸她的头。
她从来不说“你是皇子你要如何如何你是公主要如何如何”。在虞昭宁面前,萧珩就是萧珩,萧玉瑶就是萧玉瑶,不是大皇子,不是大公主,只是两个五岁的、没了**孩子。
太后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是熨帖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说一看一个准,但也差不了多少。虞昭宁对两个孩子的喜欢,是真的。那种眼神里带着光的喜欢,装不出来。
所以当天太后***孩子交给虞昭宁带出去玩的时候,嬷嬷们都很惊讶。太后从不让妃嫔单独带两个孩子出去的,这是头一回。
“今儿天气好,你带他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太后靠在软榻上,笑眯眯地说,“本宫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年轻,替本宫带他们跑跑。”
虞昭宁看了太后一眼,从太后笑眯眯的眼睛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太后在给她机会。
御花园是皇帝常去的地方。今天这个时辰,皇帝通常会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批折子。太后让她这个时候带孩子去御花园放风筝,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太后的好意,她不能辜负,也不能拒绝。
“臣妾遵命。”虞昭宁笑着应了,转身对两个孩子说,“走,放风筝去。”
大皇子欢呼一声,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大公主矜持一些,但也拉住了虞昭宁的手,小步子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深秋的御花园,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枫叶红了,银杏黄了,菊花开了满园。青石板路两旁摆着各色菊花,黄的白的紫的粉的,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远处的凉亭里隐隐有人影,但虞昭宁没有往那边看。她找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让宫女把风筝拿出来。
风筝是一只大蜻蜓,青绿色的翅膀,长长的尾巴,是大皇子自己选的。
“昭嫔娘娘,让我来放!让我来!”大皇子抢过线轴,举着风筝就跑。可他跑得太急了,线轴没拿稳,风筝还没飞起来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大公主站在旁边,抿着嘴笑。
“哥哥笨。”
“你才笨!”大皇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回头瞪了妹妹一眼。
虞昭宁笑着从地上捡起风筝,拍了拍上面的草屑,蹲下身来,对大皇子说:“放风筝不能光跑,要看风向。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树梢,“树叶往那边飘,风就是从那边吹过来的。你要迎着风跑,不能顺着风跑。”
她一边说,一边把线轴塞回大皇子手里,然后双手托着风筝,举过头顶。
“准备好了吗?”
大皇子用力点头。
“跑!”
大皇子撒开腿就跑。虞昭宁松开手,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大皇子仰着头,手里攥着线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跑一边喊:“飞了飞了!我的风筝飞了!”
大公主在草地上拍手,蹦蹦跳跳的,脸上的笑容比她这一个多月加起来都多。
虞昭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笑成一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今年十六岁,放在寻常人家,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她也想跑,也想笑,也想无所顾忌地在草地上打滚。可她不能。她是昭嫔,是皇帝的妃子,是这深宫里的笼中鸟。
可这一刻,她不想那些了。
她脱了鞋。
“娘娘!”檀雪惊呼一声。
“草地软,踩着舒服。”虞昭宁把鞋丢给檀雪,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深秋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点扎,但不疼。
她跑到大皇子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线轴,把线放得更长了一些。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高不高?”她问。
“高!”大皇子仰着脖子喊。
“姐姐,我也要放!”大公主跑过来,扯着虞昭宁的袖子。她情急之下喊了“姐姐”,不是“昭嫔娘娘”。
虞昭宁低头看着大公主仰起的小脸,心中一软,把线轴递给她,然后蹲下身,从后面环住她,帮她托着线轴。
“来,姐姐帮你。手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放线,慢一点,再慢一点——”
大公主的小手在虞昭宁的掌心里微微发抖,是兴奋的,也是紧张的。风筝在天上稳稳地飞着,大公主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姐,它在飞!”大公主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它在飞!”
虞昭宁搂着大公主,下巴搁在她的小肩膀上,笑了。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草地上铺满了金**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大皇子跑来跑去,大公主安安静静地放风筝,虞昭宁赤着脚站在草地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凉亭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萧衍之今天本来不该在御花园的。
上午在乾清宫批了一上午折子,被柔贵嫔和姚贵妃的破事搅得心烦意乱。柔贵嫔今早又和姚贵妃吵了一架,原因说起来可笑——姚贵妃养的那只波斯猫跑到了柔贵嫔的院子里,柔贵嫔的宫女说猫踩坏了她家娘**绣品,姚贵妃说你的绣品还不值得我的猫去踩。两个人从猫吵到绣品,从绣品吵到规矩,从规矩吵到出身,最后闹到了萧衍之面前。
萧衍之看着两个妃嫔在自己面前互相指责,头疼得像要裂开。
柔贵嫔是姑祖母的孙女,动不得。姚贵妃是他亏欠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更动不得。两个人都动不得,他只能两边和稀泥——对姚贵妃说“你比她大,让着她点”,对柔贵嫔说“贵妃是妃你是嫔,你少说两句”。
两个人都觉得皇帝偏心对方,都不满意。
最后萧衍之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人各打五十大板——姚贵妃罚抄《女戒》三遍,柔贵嫔罚禁足三天。
柔贵嫔当场就炸了:“陛下,臣妾是被冤枉的!凭什么罚臣妾!”
萧衍之揉了揉太阳穴:“你再说一句,禁足七天。”
柔贵嫔把嘴闭上了,但眼睛里的火能烧掉半座乾清宫。她气冲冲地行了礼,扭头就走,出了殿门还故意踢了一脚门槛。
姚贵妃倒是没有闹,安安静静地领了罚,走了。可萧衍之知道,她心里更不舒服——在她看来,自己是贵妃,柔贵嫔是贵嫔,凭什么罚的一样重?
萧衍之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对着满桌子的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需要清静。
于是他来了御花园。
他选了最角落的一座凉亭,让太监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批折子,耳边只有风声和鸟鸣,终于清静了。
清静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经过训练的笑声,而是一种敞开了嗓子的、毫无顾忌的、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声。
萧衍之皱了皱眉,放下朱笔,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御花园的那片草地上,有人在放风筝。
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赤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小袍子的男孩,男孩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娘娘等等我”。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鹅**褙子的小女孩,手里攥着风筝线轴,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米牙。
萧衍之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认出了那两个孩子——是他的大皇子和大公主。
而那个年轻女子——
他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见过她的姐姐。静安侯成婚第二天,带着新妇进宫谢恩,他见过虞昭瑜。那确实是个美人,端庄大气,温婉得体,当得起“京城才女”的名头。当时姚贵妃也在场,他还跟姚贵妃说了一句:“虞家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姚贵妃当时笑了笑,说:“陛下有所不知,虞家还有一个女儿,据说比姐姐更美。”
他当时没在意。比虞昭瑜更美?能美到哪里去?顶多也就是眉眼更精致几分,身段更窈窕几分,说到底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觉得那些传言不过是夸大其词。
直到今天。
那个女子跑着跑着,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阳光穿透叶片,将叶脉照得纤毫毕现,她的侧脸被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她的鼻梁高挺而秀气,嘴唇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青丝飘在脸侧,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画。
萧衍之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看了多久。他只记得,当那个女子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朝凉亭的方向走来的时候——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茶盏从他手中滑落,在石桌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好没碎。
还好没碎。
他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可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是一个皇帝,见过无数女人——美的、艳的、娇的、柔的、媚的、冷的高傲的温婉的——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美”这件事免疫了。可此刻他看着那个朝这边走来的女子,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些传言没有夸大其词。
虞家小女儿的容貌,比所有人说的都要好。
好到他这个见惯美人的皇帝,都看呆了。

虞昭宁没有发现凉亭里的人。
她今天心情好得不像话。一个多月来,她一直紧绷着那根弦,做一个规矩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昭嫔。可今天在草地上跑了那么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会笑、会跑、会赤着脚踩在草地上、会举着一片落叶对着阳光看。
那些少女才有的娇憨和天真,在那一瞬间全部回到了她身上。
“檀雪,鞋。”她走到草地边,朝檀雪伸出手。
檀雪憋着笑,把鞋递给她。自家主子在宫里装了一个多月的稳重,今天终于露了原形。不过也好,娘娘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
大皇子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娘娘,风筝线缠住了,您帮我解一下。”
虞昭宁低头一看,线轴上的线果然缠成了一团乱麻。她蹲下身,耐心地一圈一圈地解,大皇子蹲在她对面,急得抓耳挠腮。
“别急,慢慢来。”她的手指灵巧地在丝线间穿梭,“你看,这一圈是从上面绕过来的,要从下面穿过去……”
“娘娘好厉害!”大皇子崇拜地看着她。
虞昭宁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厉害什么呀,她小时候放风筝把线缠在了树上,祖父让人搬了梯子爬上去解,她在树下哭了半个时辰,把祖父吓得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来。
那些回忆涌上来,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祖父,想起祖母,想起爹娘,想起哥哥们,想起姐姐。她想家了。
才一个多月,她就想家了。
她垂下眼帘,将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继续解风筝线。
她没有注意到,凉亭里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正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大公主最先注意到皇帝。
她正仰着头看风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凉亭的方向,看到了一抹明**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然后拉了拉虞昭宁的袖子。
“姐姐——”她又喊漏嘴了,这次没有纠正,压低了声音,“父皇来了。”
虞昭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顺着大公主的目光看过去。
几十步外的石子路上,一个穿着明**常服的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身量很高,肩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周身的气度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明**映得有些晃眼。
萧衍之。
虞昭宁只在入宫第一天远远见过他一次,在选秀的大殿上,隔着重重珠帘,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她知道那就是皇帝,除了皇帝,没有人能在御花园里穿明**。
她飞快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蹲下身对大皇子和大公主说了一句“陛下来了,要行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那道身影,屈膝跪了下去。
“臣妾参见陛下。”
大皇子和大公主也跟着行礼,大皇子规规矩矩地跪好,大公主则小小声地说了句“玉瑶给父皇请安”。
“都起来吧。”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虞昭宁站起身,垂眸站在一旁。她的头发还有些乱,裙摆上沾着草屑,鞋是匆忙穿上的,左脚比右脚穿得正了一些。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不太体面,但她没有办法——皇帝来得太突然了,她没有时间整理仪容。
她等着皇帝开口。
等了很久。
久到她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了萧衍之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
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例行公事的打量,而是一种——虞昭宁说不清那是什么。那目光太重了,重到她想躲开,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躲。
她垂下眼帘,重新将目光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四目相对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可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萧衍之走到草地上来,原本只是想离得近一些,看看这个让他看呆了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可他没想到,她的真实模样比远远望过去还要动人。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青丝垂在脸侧,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她的脸上没有施多少脂粉,只淡淡扫了一层胭脂,唇色是天生的红润,不是口脂涂出来的那种红。她的裙摆上沾着草屑,裙角还沾了一小块泥土,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踩进了花圃里。
她的鞋穿得很匆忙,左脚比右脚正了一些,想必是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太着急了,随便套上就跪下了。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萧衍之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萧衍之,你是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至于这么没出息吗?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姚贵妃美则美矣,是那种精心雕琢过的美,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算好了位置的。柔贵嫔也美,胜在鲜活明艳,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美不是精心打造的,而是浑然天成的。她不施粉黛的时候比施了粉黛还要好看,她不修边幅的时候比精心打扮还要动人。
她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女人。
“你就是虞家的女儿?”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
“回陛下,臣妾虞氏,封号昭嫔。”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朕知道你。”萧衍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大皇子身上,“在御花园放风筝?”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让臣妾带大皇子和大公主出来放风筝的。太后娘娘说天气好,让孩子们出来活动活动。”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虞昭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的鞋穿反了。”
虞昭宁一愣,低头一看——左脚的鞋确实是右脚的那只,右脚的鞋是左脚的那只。她刚才太急了,穿鞋的时候没有看左右,两只脚各穿了一只。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那红晕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短暂的一瞬,萧衍之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很好。
“大皇子,过来。”他朝儿子招了招手。
大皇子跑过来,仰着脸看着他:“父皇,您看我的风筝,飞得高不高?”
萧衍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风筝,是只大蜻蜓,青绿色的翅膀在蓝天白云间格外显眼。
“高。”他点了点头,“谁教你放的?”
“昭嫔娘娘!”大皇子指着虞昭宁,“娘娘说放风筝要看风向,要迎着风跑,不能顺着风跑。娘娘还帮我把线解开了,线缠住了,娘娘解得好快!”
萧衍之看了虞昭宁一眼。
她依然低着头,姿态恭顺,但萧衍之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耳尖红了。
他记住了。

皇帝没有在御花园停留太久。
他跟两个孩子说了几句话,问了问他们的功课,又嘱咐嬷嬷们照顾好皇子公主,便带着太监们走了。从头到尾,他只跟虞昭宁说了有限的几句话,态度称不上冷淡,但也绝算不上热络。
可虞昭宁还是从他寥寥数语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说“你的鞋穿反了”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说“大皇子过来”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
他走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慢到虞昭宁觉得他是在等她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屈膝行了个礼,说了句“恭送陛下”。
皇帝走了之后,大公主拉了拉虞昭宁的袖子。
“姐姐,父皇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虞昭宁蹲下身,捏了捏大公主的小脸:“是吗?”
“嗯。”大公主认真地点了点头,“父皇平时都不笑的,今天笑了好几次。”
虞昭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牵起大公主的手,朝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走出御花园之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李德全。”
“奴才在。”
“昭嫔入宫多久了?”
***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回陛下,昭嫔娘娘是十月初八入宫的,今儿是十一月十九,满打满算,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
“朕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您之前……”
他没敢把话说下去。
萧衍之想起来了——是他自己不召她的。不是忘了,是故意不召的。虞家功高震主,他需要让朝堂上下都看到他对虞家的态度。不召虞家的女儿,就是最体面的敲打。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今天在御花园里看到那一幕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不是“不召”这个决定做错了,而是他应该先看一眼再做决定。
他应该先看一眼的。
“传旨。”萧衍之忽然开口。
***精神一振:“陛下请吩咐。”
萧衍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说“传昭嫔今晚侍寝”,可他犹豫了。
他今天刚见过她,今天就传她侍寝,那之前一个多月的不召算什么?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后宫的人会怎么想?姚贵妃会怎么想?
他是皇帝,他不能任性。
“……算了。”他转过身,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后,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他跟了萧衍之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自家陛下这副模样——像是心里头压着什么,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想做又不敢做。
不,不是不敢做。是不该做。
***跟在御驾后面,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昭嫔娘娘,得留意着了。

当天晚上,虞昭宁在惊鸿宫里用膳的时候,听竹从外面回来了。
“娘娘,打听清楚了。”听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一丝兴奋,“今天在御花园,陛下是在凉亭里批折子,您放风筝的时候陛下就看到了。”
虞昭宁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陛下就一直在看您。从您开始放风筝,到您踩草地,到您脱鞋,到您捡树叶,到您解风筝线——陛下看了您整整半个时辰。”
虞昭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娘娘,您说陛下会不会今晚就召您侍寝?”听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虞昭宁放下茶杯,看了听竹一眼。
“不会。”
“为什么?”
虞昭宁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糖醋鱼,慢慢地吃着。等吃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是皇帝。他今天刚在御花园见过我,晚上就召我侍寝,那之前一个多月的不召算什么?朝臣会怎么议论?后宫会怎么议论?姚贵妃会怎么想?他不能这么做。”
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鱼。
“所以他不会今晚召。至于什么时候召——要看他的**力什么时候用完。”
听竹眨了眨眼睛:“娘娘,您这是在跟陛下比谁更能忍?”
虞昭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比谁更能忍。是他已经开始不忍了,而我在等他忍不住。”
听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自家主子的眼神都变了。
“娘娘,您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虞昭宁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软肋。我的软肋是虞家,他的软肋——”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听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他的软肋是什么?”
虞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让我看到他的软肋。到那个时候——”
她没有说完。
窗外起了风,吹得老梅树的枝干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
听竹没有再问了。她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主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她只是隐隐觉得,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尾声
乾清宫里,萧衍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躺在龙床上,盯着头顶的明**帐子,脑子里全都是今天下午在御花园里的画面——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她举着落叶对阳光看,她被风吹散的头发,她穿反了的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父皇还在的时候,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承安,这世上最难对付的敌人,不是你想打打不过的,而是你想打却下不了手的。”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虞昭宁不是他的敌人,可她是比敌人更难对付的存在——因为她让他下不了手。
他不想召她侍寝,可他看了她半个时辰。他不想对她动心,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可李德全那个老东西肯定已经看出来了。
萧衍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你是皇帝,你不能被一个女人影响。虞家功高震主,你必须保持距离。姚贵妃那边要交代,朝堂那边要交代,太后那边也要交代。你不能任性。
可他又翻了个身,脑海中浮现出她低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传旨。”他对着帐子外喊了一声。
***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陛下。”
“明日……”
“陛下请吩咐。”
“……算了。”
***在门外站了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又来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