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录像》男女主角阿彦阿敏，是小说写手妙妙香所写。精彩内容：这盘录像带是去年夏天从一个旧货市场的地摊上收来的。摊主是个讲潮汕话的老人，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浑浊得像泡了太久的老茶。我问他带子里拍的什么，他说不记得了，又说可能是他儿子拍的，但他儿子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我没追问。那个语调和神情已经告诉我答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台还能运转的松下录像机，是从一个倒闭的电教馆仓库里翻出来的，外壳发黄，走带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老人走路时关节的...

第3章

米。水渍线以上的墙面是干的，以下是湿的，颜色深了两个色号。
墙上有一扇木门。门是关着的。
阿豪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开始脱背心。“我落去。”
二
录像带的时间码跳了一下。这种跳帧在整盘带子里频繁出现，有时候只是画面抖一下，有时候会跳过整段内容。我后来尝试过修复，但磁带上的磁粉已经部分脱落，有些段落永久丢失了。
跳帧之后，阿豪已经在水中了。
他咬着防水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下晃动，照出悬浮在水中的微粒。那些微粒在手电光里缓慢飘浮，像是一场逆向的雪。阿豪的背影像一个模糊的剪影，在那一层悬浮物组成的雾障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被黑暗吞没。
水面恢复了平静。
画面一直对着水面。阿彦站在楼梯上，镜头朝下俯拍。水面上偶尔冒上来几个气泡，懒洋洋地，破了。
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一个气泡都没有了。
阿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阿豪？豪仔？”
水面静静的。
阿彦把摄像机递给阿敏，自己走到水边蹲下来。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指尖点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撞到墙壁，弹回来，再扩散，再弹回来。水面像是活的，在回应他的触碰。
然后水面破了。
阿豪猛地浮上来，大口喘气，呛水，咳嗽。他一只手抓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攥着拳头。阿彦和阿敏把他拉上来，他坐在台阶上，咳了很久。
“下面有个厅。”他说，声音沙哑。“好大。”
阿敏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没接。
“藤椅。好多张藤椅。排成一行一行。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好似戏院。”
“藤椅？在水底？”阿敏的声音不可置信。
“藤椅。冇烂到。坐垫仲系胀嘅。”阿豪把拳头松开，摊开手掌。
他手里攥着一只白瓷茶杯。
茶杯是旧式茶楼用的那种，敞口，厚壁，杯身印着淡蓝色的双鱼图案。杯底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杯壁是温的。
阿敏伸手接过来，摸了一下，然后缩回手。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指贴在阿彦的手背上。
“系暖嘅。”
阿彦没有说话。他把摄像机放下来，镜头斜斜地对着茶杯，画面里是歪的。那个杯子就放在台阶上，阿豪和阿敏围在旁边，三个人都没有碰它，像在看着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过了很久，阿彦才重新拿起摄像机。他把镜头推到茶杯的特写。茶渍在杯底，形状像一片缺了一半的叶子。
“下面仲有啲咩？”阿彦问。
“有张台。台上仲有一只杯。同呢只一样。”阿豪盯着那只茶杯，像是在看一个他没办法摆脱的东西。“仲有个柜。铁皮柜。倒咗喺水底。我冇打开。”
“点解唔打开？”
阿豪抬起头，看着阿彦，眼神很奇怪。
“因为我感觉到，水里面有嘢喺郁。”
摄像机转回水面。水面上什么也没有。黑绿色的，平静如镜。
但录像里，在那个时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水声，而是一种非常微弱的、像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的声音——一下，停顿，再一下，再停顿。
三个人的呼吸声都停下了。
划水声也停了。
像是那个声音知道他们在听。
三
这段之后，录像带有一次明显的跳帧。时间码从14分25秒直接跳到了21分08秒。中间有将近七分钟的内容丢失了。我不确定是磁带损坏造成的，还是拍摄者有意剪辑的。但从上下文来看，他们在那个间隙里做了一个决定：继续下水。
画面恢复时，阿豪已经又站在水边了。这次他脱掉了背心，腰上绑了一根绳子——是阿敏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晾衣绳，橙色的，塑料皮，在水里应该很显眼。
“今次我要入去嗰个厨房。”阿豪说着，指了指骑楼深处那扇关着的木门。他手里拿着阿彦的摄像机，套着一个透明防水袋。防水袋是临时用塑料袋和橡皮筋做的，镜头前面那块塑料膜被水压挤得皱巴巴的。
“你惊唔惊？”阿彦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阿豪笑了一下。牙齿在手电筒的光里闪了一下。“惊。但系我想知道嗰啲藤椅，点解有时会少一张。”
这句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