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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启三年，具体哪一天，史官后来没敢写。
但那天，承乾殿里的气氛很怪。
新帝萧承胤，这位靠着一夜宫变杀进皇位的马上皇帝，把一个叫沈砚的落魄天师叫到了跟前。
整个大殿里，就他们两个人。
萧承胤什么都没问，就这么盯着沈砚看，看了很久。
沈砚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破旧道袍上还沾着牢里的灰。
最后，还是萧承胤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背刮骨。
“朕的江山，谁能夺走？说不出来，今日便将你一片一片剐了。”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换个人来，要么吓得跪地磕头，要么赶紧说“陛下万岁，江山永固”这种屁话。
但沈砚不是一般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承胤的刀尖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位满手血的**，只说了三个字。
“羊吃狼。”
说完这三个字，沈砚就闭嘴了，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萧承胤愣住了。
羊？吃狼？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羊这种东西，天生被宰，见了狼只会跑，怎么可能反过来吃狼？
这不就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吗？
萧承胤压在心口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他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殿里撞了几回，像铁盆被人踢翻。
“沈砚，你装神弄鬼的本事，倒还像你师父。”
沈砚没接话。
萧承胤把刀从他脖子上移开，刀刃上带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来人。”
殿门打开，太监魏顺弓着腰进来，眼睛只敢盯着地砖。
“赏他黄金百两，白米十石，再把他那座破观修一修。”
魏顺愣了一下。
“陛下，不杀？”
萧承胤一脚踹在他肩上。
“朕说赏，你听不懂？”
魏顺摔在地上，马上爬起来磕头。
“奴才该死。”
沈砚看着那道敞开的殿门。
门外的雪很大，宫道尽头有一队禁军拖着几具**过去，血在雪上拉出长长的红痕。
萧承胤坐回龙椅，手指敲着扶手。
“朕再问你一遍，羊吃狼，是何意？”
沈砚拱手。
“陛下已经懂了。”
萧承胤眯起眼。
“朕懂了？”
“羊不能吃狼。所以无人能夺陛下江山。”
萧承胤又笑。
“你这条命，今日算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沈砚低头。
“谢陛下不杀。”
萧承胤看见他脖子上的血，忽然又来了兴致。
“你师父秦玄当年也给先帝算过命，说萧家天下要出一头恶狼。朕今日倒想知道，那恶狼是不是朕？”
沈砚抬眼看他。
“陛下不信天命，何必再问。”
萧承胤脸上的笑淡了。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草民不敢。”
“你敢。”萧承胤站起来，走下玉阶，“你们这些会算命的，嘴上说不敢，心里都把皇帝当猴耍。”
沈砚没有退。
萧承胤用刀柄挑起他的下巴。
“朕杀兄弑父，屠了三百宗亲，烧了太庙旧册。天若要罚，早该降雷。你看，雷在哪里？”
殿外雪压宫灯，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沈砚说：“雷不一定在天上。”
萧承胤的手停了一下。
魏顺吓得跪下。
“沈天师，慎言。”
萧承胤盯着沈砚，半晌后把刀扔到地上。
“好，好得很。”
他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脸。
“朕喜欢嘴硬的人。嘴硬，剐起来才有意思。”
沈砚的脸被拍偏，又转回来。
萧承胤笑着说：“带他去天牢门口跪着，跪到天亮。朕要让京城百姓看看，天师也得跪朕。”
魏顺忙应。
沈砚被两个禁军架出承乾殿，膝盖被踹弯，跪在宫门外的雪里。
百姓被挡在长街两侧，远远看着。
有人认出他，小声说：“那不是青云观那个沈砚吗？”
“听说他算不出新帝国运，差点被剐。”
“什么天师，骗子罢了。”
一个卖炊饼的妇人看不过去，刚要往前一步，旁边的兵把刀一横。
“谁敢给他送热水，一并拿下。”
沈砚跪在雪里，膝下很快化出两团水。
他没有看百姓，也没有看宫门。
他只看了一眼自己袖中那块旧玉佩。
玉佩很小，上面刻着一只羊。
那是他穿到这个世上时，原主手里唯一攥着的东西。
也是三日前，先帝幼子萧临藏进他掌心的东西。
孩子那时满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