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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彩礼三十万,明天之前必须点头。"
"村头赵家的瘸子,四十三岁,矿上砸断的腿。"
"我妈说,嫁了他,妹妹才有钱做嫁妆。"
我坐在灶房的矮凳上,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男人照片。堂屋那边传来妹妹的笑声,新买的裙子窸窸窣窣,布料蹭过皮肤的声音。我把照片翻过去,上面是我**字:"明天去赵家过礼。"
这是我在这个家的日常。从记事起,二十年。
七岁那年,家里杀了唯一的年猪。肉全腌了,说要卖钱。我妈把一只猪蹄留下来,炖了满满一砂锅。我端着碗凑上去,她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
"那是给**妹补身体的。你大两岁,让着点。"
我说知道了。
晚饭我吃的是中午剩的红薯稀饭,凉的,带了馊味。
十二岁,妹妹要去镇上念初中。学费一学期两千三,住宿费八百。我妈把我从学校叫回来,说家里供不起两个。
"你成绩也一般,回来帮家里干活。"
我那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但她没问过。
妹妹走的那天穿了件新棉袄,粉色的,镇上买的。我站在院门口,身上是她去年穿小的旧袄子,袖口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我妈拉着妹妹的手往村口走,头都没回。走到拐弯处,妹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不是不舍。是那种确认自己赢了的眼神。
后来的事,每年都差不多。妹妹在镇上读书,每月回来一次,带回来的都是我没见过的零食和杂志。我在家里喂猪、洗衣、做饭、种地,我妈说我力气大,干活顶得上半个男人。
十五岁,我去村头的小卖部赊了一支笔,是为了偷偷在妹妹不要的旧课本上写字。被我妈发现了,她把课本撕了,扔进灶膛。
"看什么书?你又不考学。"
我看着火苗舔上去,纸张蜷曲发黑。没说话。
十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开**的司机,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妈眼睛一亮,第二天就让我穿上她压箱底的旧衣服去相亲。
对方是邻村一个四十岁的鳏夫,死了老婆。
"人家给一万八彩礼。"我妈**手,算盘珠子似的眼珠转来转去,"你嫁过去,这钱正好给玉婷交下学期的学费。"
我拒绝了。那是我第一次对我妈说不。
她摔了碗,指着我骂了一整夜。最后是隔壁刘婶过来劝,才消停。
我以为那件事过去了。但我错了。我妈只是在等一个更大的买主。
两年后。今天。
赵大勇。四十三岁。腿瘸。彩礼三十万。
我把照片攥成一团,手指关节发白。灶膛里的火快灭了,红光一明一灭照在墙上。
堂屋那边,我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几个字。
"放心,明天就办。你那边,玉佩的事安排好了吧?"
玉佩。
我的手指松开又攥紧。
那块玉佩是外公去世前给我的,说是我出生那天请人刻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外公说那块玉很值钱,让我贴身带着,以后用得上。
我七岁之后就再没见过它。
我妈说弄丢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站在我房门口。
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唇上涂了色。我知道她只有在见重要人物时才会这样打扮。
"起来了?"她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赵家中午来人。"
"我说了,我不嫁。"
她手里的搪瓷杯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你说了不算。"
"凭什么?"
"凭我是**。"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脸上那种精打细算的表情比骂人还让我发冷,"沈念秋,你今年二十二了。在这个村里,你这个岁数不嫁人,还能干什么?种一辈子地?你以为你是**妹,有学历有本事能进城?"
"我当初也能读书。是你不让我念的。"
"那是家里没钱!"她嗓门拔高了,随即又按下去,往院子外瞟了一眼,"陈年烂谷子的事别翻了。我跟你说正事。赵家给三十万彩礼,这钱。"
她停了一下,拉了拉耳垂上的银耳环。
"这钱,是给**妹当嫁妆的。"
我站在原地。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照在绳上挂着的我洗了十年的旧棉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