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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免费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笔趣阁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王远山顾厌

时间: 2026-06-17 08:17:34 

小说《大师,我刷火箭被踢了》,大神“小杨嘟嘟”将王远山顾厌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规矩------------------------------------------,华灯初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认画面里只露出自己的下巴和锁骨。——不露全脸。,距离他开播还有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十万。“大师今天播不播?等了一周了!上次那个首富被踢的录屏我看了八十遍,每次看都笑死。兄弟们准备好,今天有大佬放话要刷一百个火箭,看大师踢不踢。一百个火箭?那得二十万吧?大师一个月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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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启程------------------------------------------,雨已经停了。,他摸着黑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防盗门的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姿势和顾厌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脚边多了一只橘猫——招财整个身子蜷在他腿边,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型发电机。陈星光的一只手搭在猫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猫的毛。,陈星光猛地抬起头。“大师!”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招财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开,“你终于回来了!你关机了,我联系不**,急死了!”,换了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灶台上,靠着橱柜看向陈星光。,站在厨房门口。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顾厌扫了一眼他身上的线——暗,比今天早上又暗了一个度。“你感觉怎么样?”顾厌问。“还好,”陈星光说,“就是有点累,浑身没劲。刚才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感觉左手麻了,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手麻,末梢循环出问题了。三个月前从高空坠落造成的损伤虽然被“命”的力量暂时修复了,但随着借来的命快要耗尽,那些损伤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出现。先是手麻,然后是四肢无力,然后是内脏功能的衰退,最后是——。“我明天一早出发,”顾厌说,“去西南,找那个女人。”:“你真的要去?你已经问过了。”
“可是……大师,你一个人去?那地方我走过,路特别难走,而且山里的信号很差,有些地方根本没信号。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顾厌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星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顾厌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笃定——好像他说不会出事,就一定不会出事。
“那我在家等你,”陈星光说,“你大概多久能回来?”
顾厌想了想:“顺利的话,两天。不顺利的话……”他没说下去。
两天,是陈星光剩下的时间极限。他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答案,然后赶回来。至于回来之后要做什么,他还没想清楚。
“冰箱里有面条,菜在下面抽屉里,”顾厌说,“自己弄吃的。招财的猫粮一天两次,别喂多了,它已经超重了。”
陈星光点了点头。
顾厌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旧的双肩包,是赵小北去年搬家时扔在客厅不要的,拉链有点涩但还能用。他往里面装了几样东西:一瓶水、两袋方便面、***电筒、一个充电宝、一件雨衣、一包纸巾、钟老头画的那张地图。
他又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串铜钱,用红绳串着,一共五枚。那是师父留给他的东西,据说是清代的老铜钱,经过特殊的“养”法,可以用来做一种简单的“挡”。他从来没用过,但这次带着,聊胜于无。
最后,他把那根师父留下的红绳从左手腕上解下来,看了一眼,又系了回去。这根红绳跟了他二十三年,从他有记忆起就戴在手上。师父说这根红绳能帮他“稳住”眼睛看到的东西,不至于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冲昏头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收拾完东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
灯管两端的黑色又深了一些,像是随时都会灭。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过一遍明天的路线。
先从城北坐地铁到火车站,买最近一班去省城的**票。省城是西南方向的一个枢纽城市,从那里转大巴到县城。到了县城之后,就没有公共交通了,只能靠走或者找当地的摩托车。进了山之后,连摩托车都走不了,只能步行。
按照钟老头的说法,从县城进山,找到那条河和老榕树,再到寨子,快走的话需要一整天。如果路上遇到下雨或者路况不好,可能会更久。
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寨子。
因为在那个地方,天黑之后赶路,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能不能回来的问题。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浓雾,看不清方向。脚下是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雾里,看不清楚是谁,只能看到是一个瘦削的身形,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
那人影朝他招了招手。
顾厌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他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雾太浓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你来了。”
顾厌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晨练的老人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他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梦里泥土的湿软,还能闻到雾里那种潮湿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但他的手在发抖。
早上七点,顾厌背着双肩包出了门。
陈星光还在沙发上睡着,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招财趴在他胸口,两个一起打呼噜。顾厌没有叫醒他,只是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走了。冰箱里有吃的。别出门。”
纸条旁边还放了一把备用钥匙。
他轻轻关上门,下楼。
路上他给赵小北发了一条消息:“出差两天,不回去了。”
赵小北秒回:“???你什么时候出过差???你不是在家办公吗???”
顾厌没回。
又一条:“哥,你不会是要跑路吧?你没犯什么事吧?”
顾厌:“出差。”
赵小北:“......好吧,注意安全。猫帮我喂一下。”
顾厌:“喂了。”
收起手机,他加快了脚步。
从城北到火车站,地铁要坐四十分钟。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顾厌被夹在两个上班族中间,双肩包被挤得歪到一边。他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护着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车厢里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线”。亮的、暗的、直的、弯的、打结的、分叉的。他以前会刻意不去看,但现在他发现即使不去看,那些线也会自己飘进他的视野里,像水面上漂浮的油膜,无处不在。
而且他注意到,那些线的末端,全部指向西南方向。
每一根都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火车站在城市的北边,是一座新建的**站,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顾厌排队买了最近一班去省城的**票,开车时间是九点二十分。他在候车大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盹,有小孩在追跑打闹。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顾厌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不再普通。
九点二十分,**准时发车。
顾厌的座位是靠窗的,他把双肩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城市的建筑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田野和村庄。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零星几个稻草人。
他把钟老头画的那张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
地图很简单,但关键节点都标注了。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进山的路口,从路口到河,从河到老榕树,从老榕树到寨子。钟老头用铅笔标注了几个地名,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在“寨子”两个字旁边,钟老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写了一个字——
“止。”
停止的止,到此为止的止。
顾厌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列车飞驰了三个多小时,在中午十二点半到达了省城。
省城是一座位于西南腹地的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北方的城市差不多,只是空气里多了一种潮湿温热的气息。顾厌出了**站,在站前广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去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吃盒饭。看到顾厌,她放下筷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去哪?”
“青县。”顾厌说。青县是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有名字的地方,再往前就没有地名了。
“青县,”女人查了一下,“下午两点有一班,四个小时到。三十八块钱。”
顾厌买了票,在候车室等着。
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比**站简陋得多,塑料椅子一排排摆着,地上有瓜子壳和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顾厌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三格。
他给陈星光发了一条消息:“已到省城,下午去青县。”
陈星光秒回:“大师注意安全!我煮了面条吃了,招财也吃了。”
顾厌看着“招财也吃了”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两点的长途汽车是一辆老旧的中巴车,座位上的布套已经磨得发白,车窗关不严实,开起来呼呼漏风。车上坐了大概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当地人,有背着大编织袋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拎着两只活鸡的。
顾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旁边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纵横,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男人上车后就闭着眼睛打盹,呼噜声不大但很持续。
车子发动了,慢悠悠地驶出车站,拐上了一条国道。
国道路况一般,不时有坑洼,车子颠簸得厉害。顾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风景——城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一片片梯田。田里的水稻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像剃了平头的地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到达青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县是一个藏在山沟里的小县城,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长途汽车在县城唯一的车站停下,顾厌下了车,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和北方的干冷完全不同。这里的气息是**的、温暖的,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车站对面有一家小旅馆,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住宿”两个字。顾厌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正看电视。看到顾厌进来,老大爷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用当地方言问了一句什么。
顾厌没听懂,用普通话说:“住一晚,多少钱?”
老大爷换成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单间,四十。没有空调,有电扇。”
“行。”
顾厌付了钱,拿了钥匙,上了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扇。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他把双肩包放在桌上,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房间。
他没有**服,直接躺在床上,合着眼睛。
明天一早要进山,需要养足精神。
但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太硬,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他的胸腔里嗡嗡作响。他的直觉告诉他,明天他将面对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拿出手机,想再看一遍地图。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偶尔会掉到无服务。他勉强打开了地图照片,把路线又默记了一遍。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做梦。
凌晨五点,顾厌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了。
青县的鸡比城里的闹钟准时多了。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双肩包背上,下楼退房。老大爷还在前台睡觉,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自己推门出去了。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顾厌在一家早起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
从青县到进山的路口,还有十几公里的路。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只能靠走或者碰运气搭顺风车。顾厌沿着出城的公路往西走,路上偶尔有一两辆农用车经过,但都没有停。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爬上来,把金色的光线洒在山坡上。路两边的田野里,有早起的农人在干活。远处有人牵着牛在走,牛的叫声低沉而悠长。
顾厌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拿出地图确认方向。钟老头标注的进山路口,是从青县往西走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个废弃的水电站。从那个水电站旁边的土路进去,沿着山沟一直走,就能到河边。
他继续走。
八点多的时候,一辆拖拉机从后面追上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他减慢了速度,用方言朝顾厌喊了一句什么。
顾厌停下来,用普通话说:“我去前面的水电站,能捎我一程吗?”
中年男人听懂了,朝他招手:“上来上来!”
顾厌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后斗里装着一袋袋化肥,他坐在化肥袋子上,双手抓住车斗的栏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顾厌被颠得**生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拖拉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中年男人指了指一条往西去的土路,用方言夹杂着普通话说:“从这里进去,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水电站。那条路不好走,你小心点。”
顾厌道了谢,跳下车。
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开始还能看到车轮碾过的痕迹,走着走着,路就变成了山间的羊肠小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顾厌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寨子。山里天黑得早,而且一旦天黑了,没有路灯的山路就是一片漆黑。手电筒的电量有限,不能在路上浪费。
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水电站。
水电站建在一条山溪的旁边,是一栋灰扑扑的砖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门窗都不见了,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嘴。溪水从房子旁边流过,发出哗哗的水声。
顾厌站在水电站前面,拿出地图确认。钟老头标注的路线是:从水电站往西,沿着溪水往上走,走大约两个小时,会看到一条更大的河。河的对面有一棵很大的老榕树,老榕树旁边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走,天黑之前能到寨子。
他把地图收好,开始沿着溪水往上走。
溪边的路比之前的土路更难走。路面全是碎石和泥土,有些地方被水冲出了沟壑,要跳过去。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小鱼。空气潮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顾厌的卫衣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溪水变宽了,水流也急了。路开始变得陡峭,有时要抓着旁边的树枝往上爬。他的手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渗出血珠,他用嘴吸了一下,继续走。
太阳爬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被山上的树木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闷热,蝉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整个山都在嗡嗡作响。
顾厌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拿出一个包子吃了,喝了几口水。他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他休息了十分钟,继续赶路。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溪水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流。
那条河比溪宽了四五倍,水面平静,颜色发黑,像一条黑色的绸带铺在山谷里。河对岸是一面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和藤蔓,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到地面。
顾厌站在河边,看向对岸。
他看到了那棵老榕树。
榕树很大,树冠像一把巨伞,遮住了河岸边一**地方。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形成了无数个新的树干。整棵树看起来不像一棵树,更像一片小树林。
老榕树的旁边,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山坡上,消失在密林深处。
顾厌深吸了一口气。
他找到了。
但问题来了——河上没有桥。
河水看似平静,但不知道深浅。顾厌在河边找了一会儿,发现了一处水面较窄的地方,大约七八米宽。他捡了一根长树枝探了探水深,树枝插下去,到了大半个人深还没触到底。
他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擅长游泳的人,而且双肩包里的东西不能进水。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想找一处更浅的地方,但没有找到。这条河是山区的排水通道,流到这里已经汇聚了不少水量,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一个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河对岸的密林里传来一声鸟叫。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鸟叫,更像是一种哨声,尖锐而短促,像是某种信号。
顾厌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站在老榕树的气根之间,远远地看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是一个瘦削的身影,头发很长,披在肩上。
那个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顾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个站在雾里的人影,也是这个轮廓。
他不再犹豫了。
他把双肩包背紧,退后几步,助跑,跳。
他跳过了河面最窄的那一段,落在了对岸的河滩上。脚下一滑,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但稳住了。裤腿湿到了膝盖,鞋子里灌满了水,但双肩包保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色的河,然后转身朝老榕树走去。
当他走到榕树下的时候,那个深蓝色衣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厌站在榕树下,喘了几口气,环顾四周。
榕树下有一小片空地,地面被人踩得很结实,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停留。空地上有几块大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缸水,水面漂着一片树叶。
有人来过这里。
不久前。
顾厌沿着那条小路开始上山。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树枝和藤蔓伸出来,挡在路中间,要用手拨开才能过去。路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有湿土的味道,有朽木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花香,甜丝丝的,有点腻。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坡度开始变缓,树林变得稀疏了。透过树冠的缝隙,他看到了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金**,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他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个小时,树林突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顾厌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寨子。
几十栋木楼散落在山坡上,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大部分木楼看起来年久失修,有些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寨子里没有一个人影,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叫,安静得像一幅画。
不,比画还安静。
画至少是静止的,这里连风都好像停了。
顾厌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的寨子,手心开始出汗。
他看到了寨子里最大的那栋木楼——建在山坡最高处,比其他房子都高出一截。大门上挂着一面铜镜,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微弱的光。门槛前面摆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什么东西。
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寨子里的小路都是用碎石铺的,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顾厌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那些空荡荡的木楼像一排排沉默的老人,用空洞的窗户注视着他。有些木楼的门口还贴着褪色的对联,纸已经碎成了片状,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寨子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不是臭味,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空旷”的味道。就像你走进一个很久没有人住的老房子,空气是死的,没有流动,像一个巨大的密封罐。
顾厌走到了那栋最大的木楼前。
铜镜比他想象的大,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镜面已经氧化发暗,但还能照出人影。门槛上那个粗陶碗里装着半碗米,米上面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竹签。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楼上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顾厌的手微微一颤。
这个声音,和他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他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门轴像是很久没有上油了。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夕阳的光。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布局。
一楼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楼上的结构。地面上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最里面有一个木楼梯,通向二楼。
顾厌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面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而且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爬得很小心,生怕哪一级会突然断裂。
上了二楼,他看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和钟老头描述的一样——一个大开间,被几根木柱分成几个区域。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个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水果、糕点。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
黑白照片,不大的尺寸。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她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光——倔强、清澈、像是能看穿一切。
阿念。
供桌前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深蓝色的头巾,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中看着顾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厌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走。
“我是顾厌。”他说。
女人点了点头,像是不需要他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顾厌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三年。
他今年二十三岁。
“你认识我?”他问。
“我不认识你,”女人说,“但我认识你手上的那根红绳。”
顾厌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
“这根红绳,”女人继续说,“是我女儿编的。”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顾厌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师父,”女人说,“是我让他去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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