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行》男女主角陈渡黑夫，是小说写手狂野猩惺所写。精彩内容：黑夫------------------------------------------。，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封闭的棺材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吸了一口气——有气，但很薄，带着一股腐烂秸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馊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在乡下长大，每年冬天生产队沤肥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他睁开眼，头顶是黑的，伸手摸到一面粗糙的土墙，指尖触感...

第5章

老屋的门槛------------------------------------------。

黑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在隧道工程里养成了一个习惯：进任何一处老旧结构之前，先看地基。

这间屋子的地基已经不行了——夯土墙根被雨水泡得酥软，墙面上三道纵向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檐口，最宽的那道裂缝能塞进去两根手指。

屋顶的茅草烂成了一团黑色的糊状物，压在几根歪歪扭扭的椽子，其中一根椽子已经断了，半截悬在空中，风一吹就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这屋子随时可能塌。

但他必须进去。

安的另一半断简在棺材里，而棺材就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

——芈在他身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门槛是木头的，被踩了不知道多少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形的槽，被鞋底磨得光滑发亮。

他低头看着那道凹槽，想起芈刚才说的话：安进屋时左脚先跨门槛。

门槛上这道凹槽是安的脚印，是他每天进出时踩出来的。

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踩过的木头还在。

，只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的几束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腐朽稻草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更淡更冷的、像是骨头风化后的气味。

黑夫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暗度。

他环顾四周：靠墙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一层发霉的草席，席子上还留着一个人形轮廓的黑色霉斑。

墙角堆着几件陶器，陶罐口朝下倒扣着，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口棺材。

，木板已经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棺盖斜斜地歪在一边。

这种薄棺在这个时代是穷人的标配——厚木料要留给活人盖房子，死人只能凑合着用边角料。

黑夫走到棺材前，发现棺盖不是自然腐朽歪斜的——有人撬过。

撬痕很新，木纤维的断口还泛着浅**，没有完全氧化，应该就发生在几天之内。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棺盖边缘的撬痕，心里一沉：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间屋子，撬开了安的棺材。

那个人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和他一样——那半块断简。。“公叔痤是不是在大稷下葬之前，动过安的遗物？”

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紧紧攥着门框，说她不知道，安死后是公叔痤带人收殓的，前前后后都是他操办，她和爷爷都不能进。

那时候大稷病得起不来床，她在隔壁舂米，听到公叔痤在安的屋里翻东西，翻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塞进了袖子里。。棺内只剩几根零散的骨殖和一团发黑的麻布，没有他要找的断简。

公叔痤比他先到一步，拿走了安的那半块断简。

他站起来时，脚下踩到了一样东西——一枚残破的铜扣，边缘被踩得变了形，看形状是秦军卒腰间挂剑用的扣环，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他凑近天光辨认，是个“安”字。

黑夫把铜扣握在手心里站起来，推开老屋那扇歪斜的门，走了出去。

芈站在门外，看见他手里的铜扣，她的嘴唇颤了一下——那是她亲手缝在安腰带上的，安被征走那天她缝了大半夜，针脚很密，每一针都缝了好几道。

安说她缝得太紧了，剑扣转不动。

她说转不动才好，转不动剑就不会掉，剑不掉他人就不会受伤。

安笑了，说剑扣紧和人受伤是两码事。

她不管，她把剑扣缝得死死的。

，安不在了。

黑夫把铜扣放在芈手心，她的手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的肌肉震颤。

她把铜扣握在手里，握得骨节发白，忽然抬起头问黑夫——公叔痤为什么要把安那一半断简拿走。

黑夫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公叔痤是里的最高长官，掌握着每一户的人口数据、征役名单和田亩分配。

他可以改黑夫的名册，也可以改安的名册。

但他改安的名册不是因为安死了——恰恰相反，他把安的名字反复擦写，是因为安的死对他来说意味着某种必须被掩盖的代价。

安的棺材被撬过，断简被取走，这所有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公叔痤在隐瞒某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和安替黑夫服了那趟役有关。

那趟役本来应该是黑夫去的，但黑夫当时有伤，公叔痤把名额改成了安。

如果秦制里役可以找人替，那安的死就不只是替黑夫死——公叔痤一定从中得到了更大的好处，比如多免了谁一家的役，或者在田亩分配上做了调整。

断简上记录的约定，就是这一切的凭证。

，落在公叔痤那间换了新茅草的屋顶上。

那个屋顶在这个灰扑扑的里显得过分扎眼——去年新换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边缘还用麻绳扎了好几道。

在这个每户人家都在勒紧腰带过日子的里，公叔痤的屋顶换得比谁都勤。

不是因为他是里典——里典的薪俸不过是每年多分几斗粟米。

多出来的茅草，多出来的饼，多出来的底气，都有别的来源。

而这个来源，在安的棺材里被人撬走了。。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变了形的铜扣。

她看着黑夫的背影跨过沟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和安不一样。

安的步伐是士兵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像是随时准备停下转身。

黑夫的步伐更像她见过的那些来里上勘察地形的田官——边走边看，目光总在地面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变了，但她知道他把安的名字说出来了，他把安的剑扣从棺材里捡了起来，他现在正朝公叔痤的房子走去。

她把铜扣放进口袋，跟了上去。

沟渠里的积水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泥**，她的赤脚踩过水面，溅起一小片泥花。

桑树上，一只灰羽的鸟忽然飞起，掠过老屋塌了半边的屋顶，朝山的方向飞去。

黑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别跟来”。

她也没有问“你要去哪”。

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过了那道干涸的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