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行》男女主角陈渡黑夫，是小说写手狂野猩惺所写。精彩内容：黑夫------------------------------------------。，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封闭的棺材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吸了一口气——有气，但很薄，带着一股腐烂秸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馊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在乡下长大，每年冬天生产队沤肥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他睁开眼，头顶是黑的，伸手摸到一面粗糙的土墙，指尖触感...

第4章

桑树下------------------------------------------，黑夫没等公叔痤敲梆子就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土屋里那股沤肥的馊味被夜雨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裹着泥土和湿稻草的气味，像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他的后颈上。

惊蜷在他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身上盖着那件大得离谱的破旧短褐，膝盖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青。

黑夫把自己的短褐脱下来盖在惊身上，光着膀子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树枝绑成的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沟渠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浑水，桑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空气里那股牛粪和柴烟的味道被雨水压了下去，暂时闻不到了。

天还没全亮，东方山脊线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像一块被反复漂洗过的旧麻布。

他站在门**动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更强壮，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群在伸展时发出极细微的骨骼摩擦声，那是长期负重留下的痕迹，不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肩周炎。

虎口的旧伤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

，掬起一捧水洗脸。

水很凉，带着泥沙的粗糙感，但足够把人激醒。

他在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瘦削，颧骨高耸，下巴线条硬朗，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旧疤痕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这是黑夫的脸。

他现在是黑夫了。。昨天崩了口的耒还靠在树下，铁刃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他走过去把耒捡起来，发现崩口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纹——这块铁刃撑不了太久，再撞一次石头就会彻底断掉。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在地质勘探中学到的知识：这片桑林周围的土壤偏酸性，土层浅，底下是花岗岩基底，石头多，不适合深耕。

但秦代的农业税是按田亩面积征收的，不管你的地能不能种出东西。

他握着那把快要报废的耒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方案——如果用火烧法加热岩石表面，再浇冷水，利用热胀冷缩把石头崩裂，就可以在不动土层的情况下把石头一块一块清理出来。

他在川藏铁路项目上见过类似的做法，是用高温蒸汽处理高寒地区的冻土层，原理相同，只是工具不同。

但火从哪里来？

柴从哪里来？

这里是秦代，不是项目部。

没有人会给他批一笔采购预算去买柴油和蒸汽发生器。

他只有一把快要断掉的耒和一双长了茧的手。

，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踩在泥地上那种沉闷的噗噗声，是赤脚踩在湿桑叶上那种更轻更软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见芈站在桑树下，手里捧着昨天的那个粗陶罐。

罐子里装着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新摘的桑叶。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罐子放在他脚边，蹲下来捡起他昨天翻出来的石头，一块一块抱到田埂边垒好。

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抱起石头时整个身体微微后仰，用胯骨顶着石头的重心，像做过无数次。

“你手上有伤。”

黑夫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一道新划伤，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痂。

她把手缩回去，说没事，采桑叶时被枝条划的。

黑夫放下手里的耒，转身走进屋里，从铺盖底下摸出昨天那块残简——他不知道这块残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欠这个少女一些东西。

他把残简揣进怀里走出来时，芈已经把田埂边的石头垒好了大半。

她干活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像一个已经习惯用劳作来填满某种空缺的人。

“罐子是新的。”

他蹲在她旁边，指着陶罐上那个小缺口，“上次没有这个缺口。”

她低头看着罐口那个小缺，说是昨天洗罐子时磕在井沿上碰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里没力气，没拿稳。

黑夫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作导致的肌肉震颤。

她每天要帮公叔痤家舂米，那是个力气活，要抱着几十斤重的木杵反复捶打，手指在这种重复性高强度劳动下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忽然想起惊说过的话——“她跟你一起长大的。

你从前线回来，她站在沟渠对面看了你一整天，你都没跟她说话。”

他不知道原来的黑夫为什么不肯跟她说话。

但现在他替那个黑夫开了口。

“芈。

我发烧烧坏了脑子，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你我之间的约定，能不能重新告诉我。”

他把怀里的残简掏出来放在手心，简片上那行秦隶在晨光里泛着淡墨色的光泽。。她看着那片残简，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模糊了桑树的轮廓。

久到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眼睛，看见他哥和芈姐姐蹲在桑树下，隔着半块残简和一罐清水。

“你打仗之前说，等你回来就带着这一半简来找我。

你让我等你。”

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桑叶落在水面上，“我在桑树下等了你两年。”

黑夫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残简，缺口处的竹纤维在晨光里泛着粗糙的白色。

他不知道这块简的另一半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句很大的话——大到让一个少女在桑树下等了两年，大到让黑夫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之后连她的面都不敢见。

“另一半在你那里吗？”

芈摇了摇头，说另一半在大稷的棺材里——就是那间屋顶塌了一半的老屋，她爷爷死后那半块简就随他一起入土了。

安和黑夫一起被征走之前，她和黑夫在桑树下把简一掰为二，一人拿一半。

安说等他回来重新合简。

他没回来。

，站起来走到沟渠边，看着对面那间屋顶塌了一半的破屋。

墙壁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沟壑，屋顶的茅草烂成了一团黑色的糊状物，门板歪斜在一边，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回头看向公叔痤的房子——那座全里唯一换了新茅草的屋顶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公叔痤欠安的，不只是改了名册上的一行字，那是他儿子替黑夫死的代价。

而这片残简是安、黑夫和芈三个人之间唯一剩下的凭证。

“芈。

安的那一半简，我想去取出来。”

芈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慢慢松动，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深的——是这个人在桑树下说出了安的名字。

两年了，这个名字在这个里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他提了。

她把缺了口的陶罐放在桑树下，说你进屋时左脚先跨门槛，安也是。

黑夫点了点头，朝大稷那间破屋走去。

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块从田埂边捡来的石头。

这块石头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这是黑夫从土里翻出来的石头，他把它放在田埂上，她把它捡起来。

两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石头，是可以还给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