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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婚约赴尘缘温伯阿玥热门的网络小说_完整版小说一纸婚约赴尘缘(温伯阿玥)

时间: 2026-06-17 09:48:30 

小说《一纸婚约赴尘缘》是知名作者“紫竹R”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温伯阿玥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清溪有女------------------------------------------ · 青溪有女,暮春。,青溪村。。,漫过稻田,漫过石桥,漫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把整个村子裹进一层薄薄的纱里。远远近近的蛙声渐歇了,早起的鸟开始在竹林里扑棱。。,碎花布衫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日头晒成蜜色的皮肤。灶膛里的火刚燃起来,她拿吹火筒轻轻吹了两下,火舌舔上松枝,噼里啪啦地响。,咕嘟咕嘟...

一纸婚约赴尘缘温伯阿玥热门的网络小说_完整版小说一纸婚约赴尘缘(温伯阿玥)

第2章

夜行列车------------------------------------------ · 夜行列车,三月十八,黄昏。,终于驶入越城站。,脚踩上月台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不太一样。青溪村的泥土地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这里的洋灰地是硬的,鞋底磕上去,发出清脆的响。,昏黄的光晕里,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出口涌。,苏先生伸手拽住她的袖子。“别慌,等人散了再走。”,等那股人潮过去。阿玥把包袱换到左肩,右手一直虚扶着苏先生的手臂,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苏爷爷,接咱们的人会来吗?”:“周校长说会派人来,在出站口等。”,两个穿制服的检票员站在两侧,挨个查票。阿玥扶着苏先生走过去,把两张浅**的三等票递上去。,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苏先生的旧长衫扫到阿玥的碎花布衫,没说什么,把票还了回来。,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车夫们或蹲或站,看见有人出来就扯着嗓子吆喝。更远处停着两辆黑色汽车,车灯没开,黑黢黢的像两头蹲着的兽。,没看见有人举牌子。
“苏爷爷,周校长派来的人长什么样?”
“他信上说,会叫一个姓王的校工来,举着‘苏文远先生’的牌子。”
阿玥又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苏先生倒是不急,背着手站在广场边上,打量着四周的建筑。阿玥知道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看地势、看人群、看出入口,这是当年在京城养成的毛病。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苏文远”三个字。
“您是……苏先生?”
苏先生点头。
年轻人把纸板往腋下一夹,连忙作揖:“对不住对不住,火车晚点了,我估摸着时间来接,结果来早了,等了半天没见人,又去站里找了一圈——哎,先生恕罪,先生恕罪。”
苏先生摆摆手:“无妨。你是周校长派来的?”
“是是是,我姓王,您叫我小王就行。周校长让我来接您,先送您去住处安顿,明天再去学堂见他。”小王一边说一边去拎苏先生的藤箱,动作麻利得很。
阿玥没让他拎,自己把藤箱提在手里。
小王看了她一眼:“这位是——”
“我孙女。”苏先生说。
小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领着他们往广场边上走。阿玥以为他要叫黄包车,结果他径直走向那两辆黑色汽车中的一辆,拉开后门。
“苏先生请。”
苏先生看了那辆车一眼,没动。
小王立刻明白了,笑着解释:“是周校长的车,他特意吩咐的。先生说您年纪大了,坐黄包车颠簸,让把学校的车开出来接您。”
苏先生这才弯腰上了车。阿玥跟着坐进去,把藤箱搁在脚边。小王坐到副驾驶上,跟司机说了句“城南柳巷”,车子发动了。
阿玥是头一回坐汽车。
车身比黄包车稳得多,座椅是皮的,软得她有点不自在。窗外的街景往后滑过去,比火车上看到的快多了,也近多了——她几乎能看清每家店铺门口挂的招牌。
越城的夜刚拉开序幕。
街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关门,绸缎庄、药铺、茶馆、当铺、米行,一家挨着一家,门前的灯笼和电灯交相辉映。有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短褂的,在街上走来走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从车前走过去,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笃笃笃的声音隔着车窗都听得见。
阿玥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苏先生给她讲过各地的风土人情,温伯也说过城里的繁华。但书里讲的、嘴里说的,和亲眼看见的,完全是两回事。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变颠了,两边的高墙挡住了街市的灯火。又走了几分钟,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小王先下车,拉开后门:“到了,城南柳巷十七号。这是周校长给先生安排的住处,独门独院,清静。”
阿玥下了车,抬头看了看。
黑漆木门斑斑驳驳,门楣上的瓦当缺了一个角。门虚掩着,推开来是个小院,方方正正,铺着青砖,缝里长出了青草。正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苏先生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一圈,微微点头。
“劳烦王先生回去转告周校长,住处很好,多谢他费心。”
小王连忙摆手:“先生客气了,叫我小王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周校长会派人来接您去学堂。您早歇着。”
小王走了。阿玥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夜色从头顶压下来,院墙把外面的喧嚣隔开了大半,只剩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喇叭声。石榴树的影子映在青砖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阿玥。”苏先生站在正房门口,“先去烧壶水。”
阿玥应了一声,找到灶房,比青溪村的小得多,灶台也小,但锅碗瓢盆都齐全。她熟练地生火烧水,把灶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明天一早去菜市场,买米买油买盐,再买点菜。
水烧开了,她沏了一壶茶端到正房。苏先生坐在桌前,把带来的书一本一本摆在桌上,像排兵布阵一样。
“苏爷爷,明天您去学堂,我做什么?”
“你先熟悉熟悉周边。柳巷往东走两条街有个菜市场,往西走到底有个小公园,往北走是大街,往南走——”苏先生想了想,“往南走好像是个死胡同。”
阿玥笑了:“那我就先往北走。”
苏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忽然看了她一眼。
“今天火车上,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阿玥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没说什么。他说我手帕掉了,还给我,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苏先生嗯了一声,没再问。但阿玥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他琢磨事情时的小动作。
阿玥回屋收拾东西。
她在西厢房住,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一把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她把包袱解开,衣裳叠好放进衣柜,针匣搁在床头,软刃缠在腰间试了试——有点硌,又解下来塞进枕头底下。
最后拿出那枚玉坠子,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缠枝莲纹的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她小时候以为这是哪个长辈随手给的小玩意儿,后来慢慢发现不是——三位爷爷从来没问过这枚坠子,但每次她不小心露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飘过来。
那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把坠子重新塞进衣领里,灭了灯。
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陌生的声音。远处有火车汽笛,近处有猫叫,隔壁院子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地穿过墙来。床板硬,枕头高,被子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那个人念她名字时的声音。
“阿玥。”
声音压得那么低,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她闭上眼,把那两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睡不着。
隔壁的说话声忽然大了起来,有人在争执,嗓门越来越高。阿玥竖起耳朵听了听,像是夫妻吵架,男的在吼,女的在哭。
然后又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这次慢慢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当口,院门忽然被拍响了。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夜里炸开,阿玥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手已经摸到枕头底下那柄软刃。刀身冰凉,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砰砰砰——”
又是三声。
阿玥把软刃缠在腰间,套上外衫,走到院子里。苏先生的屋里也亮了灯,隔着窗户纸能看见他的影子在晃动。
“谁?”阿玥站在门后问。
“隔壁的——豆腐坊的——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哭腔,嗓子都喊劈了。
阿玥看了一眼苏先生的窗户,苏先生在里面说了句:“去看看,小心些。”
她拔开门栓,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手在抖。看见阿玥开门,她一下子扑过来抓住阿玥的胳膊。
“姑娘——姑娘你会不会看病——我家当家的——他**了——好多血——”
阿玥的心猛地一沉。
“人在哪?”
“隔壁——就在隔壁——姑娘你快——快——”
阿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苏爷爷,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已经跟着那妇人冲出了门。
隔壁也是个小院,门大敞着。阿玥跟着妇人冲进正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仰面倒在床上,嘴角和衣襟上全是血,地上还有一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呼吸急促而微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拉风箱。
阿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伸手搭上男人的脉。
脉象细数,几乎摸不到,像是随时会断掉。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温伯教过的所有急症。**,面色白,呼吸急,脉细欲绝——不是普通的咳血,是胃络伤了,血涌出来堵住了气道,再拖下去,人会活活憋死。
“他刚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妇人抖着声音说:“没、没吃什么,晚上喝了两杯酒,然后就——就开始吐——一开始是黑的,后来越来越红——姑娘,他是不是——”
“别慌。”阿玥的声音不大,但出奇地稳,“家里有针吗?缝衣服的针就行。”
妇人愣了一下,转身去翻柜子,翻出一根缝被子的针。阿玥接过来,在灯上烤了烤,又从自己袖口扯下一根线缠在针尾——她没带银针,只能用这个将就。
“把他上衣解开。”
妇人手抖得解不开扣子,阿玥自己上手,三两下扒开男人的衣襟,露出胸腹部。她的手指在男人腹部快速按了一遍,找到中脘、梁门两个穴位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针尖刺入中脘穴。
没有银针的顺畅,普通钢针偏软,刺进去的时候阻力大。阿玥稳住手腕,用温伯教的手法——指实掌虚,力贯针尖——慢慢捻转着往下送。
妇人站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
阿玥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针进了约莫一寸半,她停下来,轻轻提插了几下,又捻了半圈。男人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痰鸣音,然后猛地咳了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从嘴里涌出来。
妇人的脸刷地白了。
阿玥却松了口气。
血块出来了,气道通了。
她又拿起第二根针,刺入梁门穴,手法更快。两根针捻转交替之间,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死白变成灰白,嘴唇上的紫色也在慢慢褪。
“拿碗温水来,加点盐。”
妇人跌跌撞撞地去了,端回来一碗盐水。阿玥接过去,一手托起男人的后颈,把碗沿凑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男人呛了一下,但咽下去了。
阿玥又搭了搭脉。
脉象还是弱,但至少能摸到了。
她收回手,转头对妇人说:“今晚应该没事了。明天一早去抓药,我给您开个方子。”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来,脑门磕在地上,咚咚响。
“姑娘——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明儿个给你立长生牌——”
阿玥连忙弯腰把她扶起来:“别别别,您别这样。我叫阿玥,就住隔壁。您当家的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慢慢调养。”
她走到桌前,拿过纸笔——苏先生教她写字的时候用的就是毛笔,她写得不慢——开了一张方子:黄土汤加减,灶心土、白术、附子、地黄、阿胶、黄芩、甘草。每味药的剂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明天拿着这个方子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忌酒、忌辛辣、忌生气。”她把方子递过去,“他叫什么名字?”
“姓赵,赵德茂。”
“赵叔这个病,是胃里有旧伤,这次是喝了酒把旧伤引出来了。先把血止住,后面要慢慢养。”
妇人千恩万谢,又要跪,被阿玥拦住了。
阿玥走出赵家小院的时候,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她在赵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黑洞洞的深处,忽然笑了一下。
***,您看见了吗。
我出师了。
回到院里,苏先生的屋里还亮着灯。
阿玥走过去,隔着窗户说:“苏爷爷,隔壁赵叔**,我用**了中脘和梁门,血止住了,开了黄土汤。人暂时没事了。”
窗户纸后面,苏先生的影子动了一下。
“知道了。去睡吧。”
阿玥回到西厢房,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根普通的钢针——如果她手法再偏半分,如果她力度再差一分,如果温伯教的那几年她偷了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慢慢平下来。
枕头底下,那柄软刃的刀柄硌着她的腰。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稳稳当当的。
督军府。
司砚辰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
他进门先解了军装外套递给副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背心走进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红木桌案上摆着一盏绿罩台灯,光线拢在桌面上,其余地方都沉在暗里。
李副官跟在后面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角。
“司令,这是今天省城发来的电报摘要,还有越城商会明天宴会的名单,以及——”
“先说电报。”
李副官翻开文件夹:“省城那边催得紧,裁军会议定在下个月十号,问您去不去。”
“去。回电说司某准时到。”
“是。另外,北洋那边有消息说,这次裁军是冲着咱们来的。浙东六个县,兵力过万,他们觉得太多了。”
司砚辰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一支钢笔转了半圈,没接话。
李副官跟了他四年,知道这是司令在想的标志,便不再说话,等着。
“裁军的事,会上再说。”司砚辰把笔放下,“明天商会的名单给我看看。”
李副官把名单递过来,司砚辰接过去扫了一眼,在上面用笔圈了三个人名。
“这三个人,查一下他们最近的动向。”
“是。”
李副官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司令,今天您让查的那位姑娘……”
司砚辰抬起眼。
“查到了。她姓苏,叫苏阿玥,是苏文远先生的孙女。两个人住在城南柳巷十七号,是周校长安排的住处。”
“孙女?”
“是。登记的身份是祖孙。”
司砚辰想起那个姑娘喊“苏爷爷”时的样子,不像是生分的称呼,倒像是从小叫惯了的。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那姑娘今天夜里还在隔壁救了个急症病人。”李副官把从街坊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听说那姑娘针法了得,用缝衣针把人的血给止住了。”
司砚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缝衣针止血。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行了,下去吧。”
李副官转身要走,又停下:“司令,明天商会晚宴,您要带女伴吗?”
司砚辰看了他一眼。
“不带。”
李副官应了一声,出去了。
书房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拢在桌面上,把司砚辰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又高又长。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枚半块龙凤玉佩。
龙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断口处已经磨得十分光滑——他摩挲了太多次,从二十四岁等到二十八岁,这块玉在他掌心里转了上千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火车上那姑娘还手帕的时候,她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脖子上系着的一根红绳。红绳下面坠着什么东西,被衣服遮住了,他没看清。
但那根红绳的颜色和编法,他见过。
父亲生前给过他一张发黄的画像,画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父亲说,那是那家格格满月时宫里赏的,整块红玉雕的坠子,用五色丝线编的绳,宫里独一份的手艺。
他当时不以为然。二十年了,一个小小的坠子,不一定还在。
可是今天——
司砚辰把玉佩收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越城的夜色,万家灯火从山脚一直铺到江边,远远近近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苏阿玥。”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明天商会晚宴在城南的大华饭店,离柳巷不远。
他决定去早一点。
城南柳巷,十七号。
阿玥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板上把昨晚的病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德茂的脉象、症状、用药,每一样都想清楚了,又默背了一遍《金匮要略》里黄土汤的条辨。
背完了,天刚蒙蒙亮。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碎花布衫,但熨得平整。腰间别好手帕,头发编成辫子用木簪别住。出门前想了想,又把软刃缠在腰上,试了试,这次不硌了。
灶房里还有昨天剩的米,她生了火煮了一锅粥,盛了一碗端给苏先生,自己喝了一碗,剩下的装在瓦罐里,端着去了隔壁。
赵家的院门开着,妇人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看见阿玥进来,连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阿玥姑娘——”
“赵婶,粥给您端过来了。赵叔醒了吗?”
“醒了醒了,刚才还喝了半碗米汤。”
阿玥走进屋,赵德茂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是灰白,但眼睛有神了。看见阿玥,他挣扎着要起来,被阿玥按住了。
“别动,躺着。”
她搭了搭脉,比昨晚强了不少,但还是虚。
“方子昨晚给您了,今天记得去抓药。三碗水煎一碗,别煎干了。”
赵婶千恩万谢,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阿玥应付了几句,赶紧回了自己院子。
苏先生已经起来了,站在石榴树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阿玥,今天我去学堂,你自己在附近转转。别走远了。”
“知道了,苏爷爷。”
上午九点多,一辆黄包车停在巷口,小王从车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请苏先生上车。阿玥送到门口,看着黄包车拐出巷子,才转身回了院子。
她关上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在青溪的时候,每天从早忙到晚,喂鸡、做饭、跟温伯出诊、跟石老丈练功、跟苏先生读书,脚不沾地。现在忽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她决定出门走走。
往北走,是苏先生说的大街。
阿玥出了巷口往北,走了不到两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马路横在面前,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一个挨一个,有竖的、有横的、有电灯照亮的、有手写的。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铃铃地响,汽车偶尔按一声喇叭,声音又沉又长。
她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往东走,找到苏先生说的菜市场。
菜市场比青溪村的集市大了不知多少倍。蔬菜、水果、肉禽、水产、干货、调料,分门别类,每一摊都摆得满满当当。阿玥逛了一圈,买了一小块猪肉、一把青菜、两块豆腐,花了不到一角钱,又买了一包粗盐和半斤酱油,拎着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不是昨天接他们的那辆——那辆是周校长的,旧一些。这辆更新,车身锃亮,连轮胎上的泥都是新鲜的。
阿玥往旁边让了让,从车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那辆车的后门忽然开了。
“苏姑娘。”
阿玥站住了。
这个声音——低沉,带着砂质的哑,昨天在火车上听过。
她转过身。
司砚辰从车里出来,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水潭。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司砚辰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从她手里的菜扫到她的脸上,停了一瞬。
“方便说几句话吗?”
阿玥看着他,没动。
“说什么?”
司砚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是一枚玉佩,只有一半,断裂处磨得光滑发亮。上面雕着龙纹,刀工精细,龙须、龙鳞、龙爪,每一处都栩栩如生。
阿玥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衣领。衣领下面,那枚小小的玉坠子正贴着锁骨,温度从玉面传过来,凉丝丝的。
司砚辰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我父亲临终前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这是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信物。”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公务,“另一半在对方手里,是一枚凤佩。”
阿玥的手攥紧了衣领。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司砚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苏姑娘,”他顿了顿,“你脖子上那根红绳的编法,是宫里的五色缕。外面没有。”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榴树的声音。
远处有黄包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了一阵,又远了。
阿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看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石爷爷偶尔嘟囔的那句“像,真像”。
苏爷爷念的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
还有奶娘临终前把玉坠子塞进她手里的手,攥得那么紧,那么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但她的声音在抖。
司砚辰没有逼她,把那枚玉佩收进口袋,退后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不着急。等你准备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督军府在城北,报我的名字就能进来。”
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阿玥觉得那声响像是撞在自己心口上。
黑色轿车发动,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大街上的车流。
阿玥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菜。
她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手里的豆腐都快捂热了,才慢慢走进院子。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玉坠子从衣领里拽出来,举到眼前。
太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玉坠子上,缠枝莲纹被照得几乎透明。
宫里的手艺。
五色缕。
龙凤佩。
她忽然想起苏先生临行前说的那句话——
“不必逢人就说自己是谁。但若有人问你是谁,也不必藏着。”
苏爷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院子里很安静。
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阿玥把玉坠子塞回衣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拎着菜走进灶房。
水烧开了,米下锅了,菜切好了。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和青溪村一模一样。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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