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人,一个殓尸师的阴行手记王德贵王砚免费小说大全_小说完结渡魂人,一个殓尸师的阴行手记(王德贵王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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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电------------------------------------------,到晚上也没停的意思。,门口的水沟已经漫了,黄汤子似的往低处流。我把卷帘门拉下一半,雨水顺着门檐往下淌,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说不清是纸钱、蜡烛还是****。反正我从小闻到大,习惯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茶叶沫子浮了半杯。他叫王德贵,五十七,看着像六十七。手上一片青黑,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墨水渗进了皮肉里。他总说那叫“阴债”,我小时候以为是什么纹身。“几点了?”他问。“快九点了。今天没事了,关门吧。”,正要去拉卷帘门,柜台上的座机就响了。,不像平时那种试探性的、问价的、打错了的。老式座机的铃声在雨夜里听着特别刺耳,像是有人在外面拍门板。,没急着接。等它响了三声,才慢悠悠地拿起来。“喂。”,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我爸的脸色变了。,是那种“该来的总得来”的表情。他这行干久了,接单之前能感应到那头是什么情况,这是他的原话,我半信半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搪瓷缸子往柜台上一搁,“南河村,水塘里淹了个小孩,六岁。”:“溺水?那不应该送医院吗?”
“送过了,没救回来。”他站起来去拿工具箱,“人已经从医院拉回家了,家里人想找我们。”
“这个点?”
“这个点。”他把工具箱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渡厄灯、白布、朱砂、一沓黄纸、几根银针。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工具槽里嵌的死死的,像是从没动过。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雨越下越大,路灯昏黄的,老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他把工具箱关上,拎在手里,“你也二十三了,该看了。”
这话他说了好几年了,每次都是“该看了”,但真正让我上手的时候几乎没有。我就是打个下手的,递东西、打灯、跑腿。
今天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那个电话的铃声太急了,也可能是他刚才检查工具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
他把一件旧大衣扔给我:“穿上,南河村那边风大。”
南河村离老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但我爸那辆面包车太破了,雨刷只有一边好使,车窗还起雾。他开了十几年也不换,说“殓尸的车不能太新,太新了亡魂不上道。”
我不信这个,但没跟他争。
路上没什么车,雨打到挡风玻璃上啪啪响。车开的很慢,四十码出头,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爸。”
“嗯。”
“那小孩什么情况?”
他盯着前面,雨刷摆来摆去,来回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电话里没说清,到了再说。”
我知道他的规矩——到现场之前不判断、不猜测、不提前下结论。他说过,殓尸师的嘴不能乱说,说错了亡魂听见,会记仇。
信不信的另说,反正他干了四十年,规矩比命还重要。
车拐进一条村道,路两边是菜地和鱼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导航不顶用,他全凭记忆开,左拐右拐的,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是老式的,外墙贴的白瓷砖,有些已经掉了。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昏昏的,照得地上的雨水反光。
有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见我们的车就迎上来。
“王师傅?”他弯着腰往车窗里看。
我爸把车窗摇下来,雨水立刻飘进来,打在他脸上。他也不擦,就那么看着对方:“王德贵。”
“哎哎,王师傅,麻烦您跑一趟。”男人很客气,但声音发紧,像是在憋着什么,“我侄子……您看看,帮帮忙。”
我爸没接话,熄了火,拎着工具箱下车。我跟着下去,脚踩进一个水坑里,鞋湿了半边。
男人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下午三点多发现的不行了,送到卫生院已经……”他顿了一下,“没办法了。我哥在广东打工,明天的飞机回来,我嫂子也是。现在家里就我老娘,都快七十的人了,哭得不行了……”
我爸“嗯”了一声,没多说。
进门是一楼堂屋,正中间停了张门板,上面铺了白布。白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是个小孩子的形状。
堂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是村里人,表情麻木。有一个老**坐在门板边的椅子上,佝偻着背,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的死紧。
她没哭,眼睛红着,脸上全是褶子,每一条褶子里都像藏着话。
我爸走到门板前,站了一会儿。
他没掀白布,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体两侧。过了大概十几秒,他转过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把灯关了吧,太亮了。”
男人愣了一下,赶紧让人关灯。白炽灯灭了,堂屋里就剩一根蜡烛,是家属自己点的,在门板前面的小桌子上晃悠。
光线一下子暗了,暗到只能看清轮廓。
我爸这才掀开白布。
我看见那孩子的脸。
六岁,脸上还有婴儿肥,嘴唇发紫,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水里泡久了的纸。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不知道是河水还是眼泪。
头发湿的,贴在头皮上,露出一块圆圆的脑门。
我爸没说话,把手放在孩子的胸口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三盏渡厄灯。
所谓的渡厄灯,其实就是铜制的油灯,巴掌大,三足,灯碗里盛着专门的灯油。我爸自己配的,说是几种植物油混合的,掺了什么我不能问。
他把三盏灯摆成品字形,孩子头前面一盏,左右各一盏。然后掏出火柴,一一点着。
火苗不大,黄中带绿,看着不太正常。在座的人都没说话,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爸点完灯,跪在门板前,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撸了两下,露出手腕上的那片青黑。
他开始“听尸”。
我见过他做这个动作无数次。双手放在**的太阳穴两侧,拇指按住下颌骨的两端,其余手指自然摊开,像是捧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闭眼,呼吸变慢,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
这个过程少则一两分钟,多则十几分钟,取决于死者“说”得多不多。
我爸管这叫“听尸诀”,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我一直觉得这是他故弄玄虚,**又不是录音机,哪来的“遗言”?但他做了四十年,很多事我没法用常理解释。
这次大概过了三分钟。
我爸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松开,再皱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睁开眼,把手从孩子脸上拿开。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我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是清理**。他用温水和棉布,一点一点给孩子擦脸、擦手、擦身体。动作很慢,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绕过嘴唇,到下巴。
擦到脖子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我看见了。他看了孩子脖子侧面一眼,然后继续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旁边递东西,打下手。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和蜡烛偶尔爆一下的声响。
那个老**始终坐在椅子上,没动过,眼睛一直盯着门板。
我爸忙完,站起来洗了手,对中年男人说。:“好了,明天买身新衣服换上就行。”
“多少钱?”男人问。
“这单不收钱。”
男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师傅,这……”
“不收了。”我爸把工具箱合上,“那孩子有怨气,收了钱渡不干净。”
这句话说的不大声,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男人看了一眼老**,又看了一眼我爸,最后点点头:“那……谢谢王师傅。”
“走吧。”我爸对我一招手,拎着工具箱先出了门。
我跟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光线很暗,渡厄灯还在烧,三团黄绿色的火苗在空气里晃。门板上的白布盖了回去,那个隆起的形状比来时更规整了,像是有人在里面躺好了。
老**坐在那里,像一棵枯萎了的树。
车上,我爸发动了三次才打着火。面包车哼哼唧唧的,雨刷还是只有一边好用。
我憋了一路,快到老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那孩子……不是溺水的吧?”
我爸没说话,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看见了。”我说,“你擦脖子的时候,停了。”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肺里的积水位置不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真正的溺水,水是呛进去的,肺里、气**都有。但那孩子……”
他顿了一下。
“水只在肺底,不多。像是死了以后才放进水里的。”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转到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结论上:“所以……他是先死的,然后才被丢进水塘?”
我爸没回答,把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雨小了一些,卷帘门上全是水珠,路灯照过来,亮闪闪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我问。
“不知道。”我爸熄了火,拔了钥匙,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听尸诀听见的不是遗言,是执念。那孩子最后想的不是什么仇什么怨,是‘奶奶’。”
“奶奶?”
“喊了好几声。”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他推开车门,拎着工具箱下车。雨打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撑伞。
我坐在副驾驶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铺子。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雨水从影子上流过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吞噬它。
当晚我睡得很不好。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不通。一个六岁的孩子,最后喊的是奶奶,然后死了,死后被放进水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最后还是爬起来,把铺子里的一本旧县志翻出来。是我爸的,上面记载着方圆五十里各个村子的情况,包括南河村。
我找到南河村那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村口有塘,水深两米,历年溺亡者不下十人。”
不下十人。
我把县志合上,关了灯,躺在床上听雨声。
雨到后半夜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