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行》男女主角陈渡黑夫，是小说写手狂野猩惺所写。精彩内容：黑夫------------------------------------------。，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封闭的棺材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吸了一口气——有气，但很薄，带着一股腐烂秸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馊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在乡下长大，每年冬天生产队沤肥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他睁开眼，头顶是黑的，伸手摸到一面粗糙的土墙，指尖触感...

第2章

里典------------------------------------------。

黑夫——现在他认了这个名字——靠在门框上，花了很长时间来看清楚这个叫“里”的地方。

不是村子，不是镇子，是“里”。

这个词他从秦简上读到过。

秦制十里一亭，十亭一乡，里的长官叫里典。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秦简里的世界里。

这个里不大，目测十几户人家，土坯房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排成两列，房屋之间挤得密密麻麻，像是抱团取暖的牲口。

房屋外墙是夯土打的，年久失修，雨水在墙面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每家的门都矮得不可思议，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只到自己下巴的位置。

“哥，你烧了好几天，把什么都忘了。”

惊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给他看，“咱家是最后一户，挨着桑林那间。

左边是季叔家，季叔去年被征去修驰道，到现在还没回来。

右边本来住着一个叫稷的老头，前年冬天死了，房子空到现在，屋顶塌了一半。”

他画得很认真，枯枝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每一笔都用力到把泥皮刮起来。。惊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大概觉得他哥烧傻了。

“里典当然是公叔痤啊。

公叔痤是咱里的里典，每天早上敲梆子喊人下地。

他家就住沟渠对面最大的那间，屋顶是去年新换的茅草。

他脾气不好，平时没人敢跟他说话，但他怕你。

上次征卒，他把你名字报上去，你伤没好就回来了——他把报上去的名额又改成了稷的儿子。

你回来之后他半个月没敢敲咱家的门。”。

他从惊的话里拼凑出了更多信息：黑夫是个兵，上过战场，受过伤，伤没好就被遣返回来了。

公叔痤怕他，大概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活着回来了——在这个时代，被征去打仗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更重要的是，他听懂了一个词：征卒。

战争还在继续，兵源还在征调，他的名字还在公叔痤的花名册上。

“那块饼是公叔痤发的，每家半块。

但咱家多给了半块。”

惊犹豫了一下，“是芈姐姐偷偷塞给我的。”

“芈姐姐？”

“稷的孙女。

稷死后公叔痤让她住在里典家旁边那间柴房里，帮公叔痤家舂米洗衣。

她跟你一起长大的——哥，你连她都不记得了？”

惊抬起头看黑夫，努力形容着，“她比我大一点，头发这么长，扎这个结。

她叫我‘小惊’，叫你‘大黑’。

上回你从前线回来，她站在沟渠对面看了你一整天，你都没跟她说话。”

，把芈这个名字放在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

他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他有这具身体的直觉。

惊提到芈的时候，他的胸口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不是心脏的毛病，是肌肉记忆。

黑夫这个人曾经为了某件事让胸口的肌肉绷紧过无数次，以至于现在他只是一个名字都能触发这套生理反应。

那是愧疚。

黑夫欠了她什么东西，多到不敢跟她说话。

，惊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那是公叔痤在敲梆子。

黑夫跟在惊后面走到沟渠边，看见一个五十来岁、脸晒成酱色的干瘦男人站在沟渠对岸，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梆子。

他穿着一件比周围人稍整齐一些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象征里典身份的麻绳，麻绳末端挂着一枚铜印。

公叔痤看见黑夫，敲梆子的手停了一下，梆子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落下。

黑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敬畏，心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想使唤又不敢使唤的那种恼怒。

“黑夫。”

公叔痤先把目光移开了，“病好了就下地。

今天该翻桑林边那片土。”

黑夫说好。

公叔痤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黑夫这么好说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敲了一声梆子，转身走了。

：“哥，你以前从来不搭理他的。”。

他现在需要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服从里典的田间调度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生存锚点。

他跟在人群后面走向桑林，脚下的路被牛车碾得坑坑洼洼，草鞋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

走到桑林边他才发现，分到他家的地其实不小，但地里的土硬得像石头，旁边几块地早被邻居翻好了，就剩这块孤零零地荒着。

他卷起袖子，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耒**土里——耒是一根削尖的木棍，前端包着半截铁刃。

他用力踩下去，铁刃只入了浅浅一层。

他拔出耒，换个位置再踩，还是浅。

旁边的邻居已经翻了半垄地，他连一垄都还没翻完。

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哥，你病还没好，等好了再翻。”

，继续翻土。

太阳越升越高，汗水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短褐。

手掌上的茧在摩擦中发热发烫，虎口那道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他差不多要把一整垄翻完的时候，耒的铁刃撞上了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刃口崩了一个缺口。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发现沟渠边站着一个少女。

，头发枯黄，扎成一个松散的偏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裙子，袖口破了一圈，露出细瘦的手腕。

手里捧着一个陶罐，手指紧紧扣着罐沿，指尖发白。

惊在旁边小声说：“芈姐姐来了。”

她站在沟渠对岸，不上前，也不后退，只是一直看着黑夫——不是看一个病人，是看一个欠了她什么东西的人。

，也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欠了她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件很大的事。

因为在战场上被刀砍中都没皱过眉头的黑夫，面对这个瘦弱的少女时，第一次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