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录像》男女主角阿彦阿敏，是小说写手妙妙香所写。精彩内容：这盘录像带是去年夏天从一个旧货市场的地摊上收来的。摊主是个讲潮汕话的老人，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睛浑浊得像泡了太久的老茶。我问他带子里拍的什么，他说不记得了，又说可能是他儿子拍的，但他儿子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我没追问。那个语调和神情已经告诉我答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台还能运转的松下录像机，是从一个倒闭的电教馆仓库里翻出来的，外壳发黄，走带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老人走路时关节的...

第2章

锈迹斑斑，边缘被撬开了一个人宽的缝隙。缝隙里面是黑的。
镜头转向另一个人。阿敏。短头发，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正蹲在地上，用笔在纸上画什么东西。镜头推近，我发现她画的是那栋骑楼的平面图——是她根据外围观察推测出来的格局：一楼大厅、走廊、两个偏房、厨房、后门。
画得很仔细。每一道墙的厚度都用双线表示。但她在大厅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
阿豪在围挡缝隙边检查装备。他比阿彦高半个头，皮肤黝黑，穿了一件旧背心，肩膀和手臂上有那种经常在户外晒出来的色差。他手里拿着一支银色防水手电筒，正在换电池。脚边放着一根竹竿，大概两米半长，是用来探水的。
“豪仔，你上次话见到啲咩？”阿彦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
阿豪没有抬头。“藤椅。”
“藤椅？喺边？”
“水底。我冇睇清楚。我嗰次冇落水。”阿豪把电池仓拧紧，按下开关，手电筒的光柱打进骑楼内部，晃了一下，照到水面。水面反射回来的光是黄绿色的。
“我净系喺水面睇。但系我见到有嘢喺水底。一排一排嘅。好整齐。”
阿彦把摄像机转向水面。画面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水面，水很浑，看不见底。
“你惊唔惊？”阿彦问。
阿豪站起来，把竹竿拿在手里，往水面探了一下。竹竿一节一节没入，下去一米五，还没到底。他继续往下放。两米。碰到了硬物。不是地面。他用竹竿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像是敲在木头上的感觉。
阿豪缩回竹竿，看着竿头沾着的水渍。
“唔惊。”他说。“但系呢度啲水，唔冻。”
七月中旬，广州的气温在三十五度上下。任何室内积水都应该被热空气焐暖。但阿豪说“唔冻”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谨慎，像是在描述一种不应该出现的温度——不冷，但也不热。是一种活物的体温。
阿敏从地上站起来，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走到了铁皮围挡的裂缝前面，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画咗乜嘢？”阿彦问她。
她把笔记本翻过来对着镜头。那上面不只有楼层平面图，还密密麻麻地记了一些东西。字迹很乱，看得出来是多次补充的结果。我看到几行可以辨认的内容：
“水渍线：离地约1.2米，对应某年洪水位。”
“邻居口述：夜晚听到划水声。”
“住户记录：1989年之后无人居住。产权**。无法安置。”
最后四个字底下画了两道横线。
“咩叫‘无法安置’？”阿彦问。
阿敏摇头。“我唔知。我问过街道办嘅人，佢哋话资料唔齐全。八十年代末呢一区拆咗好多旧楼，有啲住户安置咗去芳村，有啲去咗同德围。但系呢栋楼嘅住户，”她指了指笔记本上的某一行，“查唔到记录。”
阿豪已经脱掉了鞋袜，把竹竿夹在腋下，开始往铁皮围挡的裂缝里钻。
阿彦跟在他后面，摄像机颠簸了一下，画面里闪过铁皮的边缘、阿豪的背、然后是一整片黑绿色的水面。
镜头稳住了。
一楼的大厅。水从楼梯口一直漫到后墙，整层楼都沉在水下。只有楼梯的最上面几级还露出水面，扶手的末端从水里斜斜伸出来，铁艺的花纹锈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天花板很高，大概四米，石膏线在水面倒映中弯曲扭动。
阿豪站在水边，竹竿拄在地上，看着水面。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气味。废弃多年的积水应该有**的气味，但这里没有。这里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一点点旧木头和石灰的味道，像一间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而不是一栋被水淹没的废墟。
“豪仔。”
说话的是阿敏。她已经跟了进来，站在阿彦旁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录像里差点被底噪盖掉。
“个啲藤椅，你上次睇到嘅时候，係点样摆嘅？”
阿豪想了想。“一排一排。面向入面。”
“入面係边？”
阿豪抬起手，指向骑楼最深处的那面墙。
镜头推过去。那面墙有一半没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露出水面的部分是淡绿色的墙漆，墙漆上有一道明显的水渍线，离水面大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