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沙之下的城市》是大神“夺目男人”的代表作，吴望秋陈秋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三十八万------------------------------------------，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屏幕上的数字像刀子一样戳进他的眼睛——不是时间，是下面那条短信。建设银行。本期应还：47210元。最低还款：8300元。逾期天数：37。，扣在枕头边上。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贵州的地图。他在那块水渍下面躺了三年。。。它是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像沙漠...

第3章

草方格------------------------------------------，天还没亮。。那种尖锐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声音，穿透活动板房的薄墙，把二十多个人的梦同时扯碎。上铺有人在骂，下铺有人在穿鞋。屋里没有灯——不是没电，是没人开。所有人都摸黑动作，像一群在洞**活动的生物。。衣服是新的，但布料粗糙，领口磨得脖子生疼。他摸到帆布包里那个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揣进了口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要去扎草方格，不是去记笔记。但那个本子跟了他六年，不带着，手心会觉得空。。早餐是馒头、咸菜、稀粥。馒头有些硬，撕开的时候碎屑掉在桌上。没有人说话。新来的工人都埋头吃，老工人们也是。这里的人都学会了节约语言——说话浪费唾沫，唾沫在沙漠里很珍贵。"二队的，上车。"。一辆皮卡的后斗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他爬上去，抓住车斗的护栏。皮卡发动，底盘在起伏的沙地上颠簸。天边刚开始泛白，沙丘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空气是冷的——沙漠的早晨和中午能差三十度。。吴望秋看到了他们要对付的东西。，目力所及全是流动的沙丘。它们不是静止的——风在推动它们，每年几十米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如果不干预，二十年后这片沙地将吞没和田通往内陆的最后一条公路。五十年后，它可能吞没和田本身。"下车！"，五十来岁，甘肃人，在**治沙十七年。他的脸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嘴唇常年干裂，说话的时候嘴角会渗出血丝。"新来的看好了，"周工头蹲下身，抓起一把麦草，"草方格。原理很简单——把麦草扎进沙子里，形成一米见方的格子。格子能降低地表风速，沙子就飞不起来了。一个格子固沙面积一平方米。每人每天至少扎两百个。新手完不成没关系，但不要偷懒。我再说一遍——不要偷懒。沙不会偷懒，所以人也不能。"：把麦草对折，**沙层约十五厘米，麦草两端露出沙面约二十厘米。然后用脚踩实。一个草方格里要扎四撮麦草。一行一行地扎，一个格子挨着一个格子。"简单吧？"周工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没有人接话。、一把铁锹、一副手套。他找到一个标记过的起点，蹲下身，开始扎。。麦草***，沙子松了，倒下来。再插，再倒。他用脚踩，用手压，试了各种角度。手套在二十分钟内磨破了——不是质量差，是他不会用力。麦草的边缘像刀片一样，割进虎口。
第二个草方格花了四分钟。第三个三分钟。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了——弯腰，对折麦草，插沙，踩实，站直。弯腰，对折，插沙，踩实，站直。弯腰，对折，插沙，踩实，站直。
三十个之后，他的腰开始疼。五十个之后，膝盖磨出了血泡。一百个之后，他不再数了。
早上九点，太阳开始发力。沙漠的温度在两个小时里从十几度飙到了四十度以上。汗水滴在沙子上，瞬间蒸发。吴望秋的嘴唇干得像砂纸，舌头上全是涩味。他喝了一大口水——周工头给每人发了一个三升的军用水壶，说这是一天的量。他喝掉了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下午就没水了。
其他工人比他快得多。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后来他知道他叫阿迪力，***老向导的儿子——扎草方格的速度是他的两倍。阿迪力的手像机器一样，对折、插沙、踩实，三个动作在三四秒内完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他戴着**特有的花帽，脖子上挂着****——不是装饰，是擦汗用的。
"你第一次？"阿迪力直起腰，看了一眼吴望秋的进度。
"嗯。"
"别急。手上有劲了就好了。"阿迪力的普通话带着西北口音，但说得很流利，"你哪儿来的？"
"贵州。"
"贵州？"阿迪力想了想，"那地方不缺水吧？来这儿干嘛？"
吴望秋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个人被问到了无法回答的问题时的本能反应。"挣钱。"
阿迪力点点头，没有再问。他们都是来挣钱的。这解释了一切。
到了中午十一点，太阳已经变成了一把锤子。吴望秋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灼烧，脑浆在沸腾。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麦草变得滑手——是手在流血，血混着沙子渗进麦草的纤维里。
工头吹了午休哨。所有人走到一辆卡车底下，躲在车斗投下的阴影里吃午饭。午饭是一盒盒饭——米饭、白菜、两块肥肉。米饭已经凉了，肥肉是咸的。吴望秋吃了几口，胃里翻了一阵。他不确定是中暑还是高反还是身体在**——他的身体从来没被这样使用过。
"新来的。"
吴望秋抬头。周工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藿香正气水。
"喝了吧。下午还有半天。"
吴望秋接过去。藿香正气的味道他从小就不喜欢，但这次他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周工头在他旁边蹲下。老工人的膝盖上有一层厚茧——那是几十万次跪在沙地上的痕迹。
"贵州来的？"周工头看着远处的沙丘。
"嗯。"
"我以前认识一个贵州来的。"周工头说。他顿了顿，望向被太阳烤得扭曲的空气。"干了两年。后来被沙埋了。"
吴望秋没有说话。
"沙暴来的时候，你跑不过沙。跑不了。只能趴下，等它过去。"周工头拍了拍大腿，站起来，"下午把剩下的一半做完。明天，再扎两百个。"
两百个。
吴望秋看着远处的沙丘。太阳把它们照成了白色。他想起了贵阳出租屋里天花板上的水渍，想到了马原在火车上问他的问题——"图啥"。
也许什么都不图。也许只是——一个人总要站在某个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沙漠。
下午四点，吴望秋扎完了人生中第一批两百个草方格。他回过头去看它们——一排一排的麦草从沙子里冒出来，形成一片方形的矩阵。它们看起来很小，很脆弱——一小撮干草，插在几**粒沙子中间。但它们是唯一能动的东西。唯一不是沙、不是风、不是太阳的东西。
"走吧。"阿迪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继续。"
皮卡返回基地的时候，吴望秋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肌肉疲劳到了极限。他的膝盖、腰、肩膀、脖子——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但他的手还在抖，那本笔记本还在口袋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晚上，活动板房里终于有人说话了。隔壁铺位的老韩——东北人，五十出头，以前是搞养殖的，去年猪瘟赔光了家底——递了一瓶啤酒过来。"第一天？"
吴望秋接过去，用牙咬开瓶盖。
"我第一天的时候，"老韩抿了一口啤酒，"回去就哭了。别告诉别人。"
吴望秋没哭。但他理解那个哭。不是疼，不是累，是一个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有那个蓝光碎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把碎玻璃塞回口袋。掏出了那只旧华为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微信弹出了几十条消息——催收群发、前妻问他为什么不回复、还有女儿发的语音，他没敢点。但他打开了播客APP。缓存里有一期没听完的历史节目：《西域考古未解之谜》。他把音量调到最小，塞上一只耳机。
主持人正在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世纪前——一个法国考古学家在塔克拉玛干失踪，随身携带的日记被后人在一个沙丘的迎风坡发现。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翻译过来是："沙子里有东西。它不想我们走。"
吴望秋摘下耳机，盯着天花板。
板房的铁皮在夜风中发出微弱的颤动声。远处，某扇门被风撞了一下。但在这扇门之下——更深的下方，在沙层、岩层和时间的下方——几亿年的光在等待。
而他口袋里的黑玻璃碎片，正与那种光同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