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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伊登(圣光熄灭的第七个冬天)全章节在线阅读_(圣光熄灭的第七个冬天)完结版免费阅读

时间: 2026-06-17 23:24:14 

《圣光熄灭的第七个冬天》男女主角格蕾丝伊登,是小说写手用户68710670所写。精彩内容:黑灯油------------------------------------------。,教堂里像炸了锅。有人喊“末日来了”,有人喊“圣灵发怒了”,还有人在喊圣母的名字,喊一声就哭一声。格蕾丝站在圣坛前,双手还保持着摸烛台的姿势。她闭着眼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闭了三十年跟睁开没区别。圣坛她摸过十万遍,每个棱角每道裂缝都长在手心里。但今天不一样。烛台没蜡。,从底座到托盘到插蜡的钉子,摸得仔仔细细...

格蕾丝伊登(圣光熄灭的第七个冬天)全章节在线阅读_(圣光熄灭的第七个冬天)完结版免费阅读

第2章

搬油夜------------------------------------------,听见那声金属砸地的响声,愣了好一会儿。,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她每天天不亮就进教堂,天黑了才出来,擦地板擦烛台擦圣像,三十年如一日。伊登有时候觉得格蕾丝就是教堂的一部分,像门框上的铁钉,钉上去就不会动了。但现在这颗铁钉自己蹦了出来。,脚抬起来又放下了。那是格蕾丝的事,不是他的事。他有他自己的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摸了摸身上,摸出一个酒囊,摇了摇,还有小半袋。这是他出门前灌的劣酒,兑了水,淡得跟马尿似的。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顺着嗓子眼淌下去,辣得他嘶了一声。他把酒囊重新塞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院。,但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有了光,是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慢慢能分辨出深浅不同的黑。伊登走在南城的巷子里,脚下磕磕绊绊的,踢翻了一个破陶罐,陶罐滚出去老远,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他骂了一声,继续走。。,因为巷口曾经有过一家腌鱼铺子,三十年前就关门了,但名字留了下来。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排站累了的老头。伊登摸黑走进巷子,数着门洞走过去,走到最里面那间,抬手敲门。,闷闷的,像敲棺材板。。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点力气,门板上的灰震落下来,呛了他一鼻子。。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来:“谁?我,伊登。补锅匠老伊登的儿子。”,然后门闩被拉开了,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探出一张脸。这张脸在黑暗中只剩下轮廓,但伊登认得那个下巴,尖得能戳破牛皮纸。“你这时候来干什么?”女人说。“莫妮卡,我有话跟你说。有话明天说。”
“等不到明天。”伊登把手按在门板上,没用多大力气,但门板还是往里退了一截,“教皇跑了,圣光灭了,城墙上的灯是假的。”
门缝后面的莫妮卡把门又开大了一点。伊登看见她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裙子,头发散着,像是从床上刚爬起来的。
“你喝多了?”莫妮卡说。
“我喝了点酒,但没喝多。”伊登说,“我说的都是真话。教皇从北门跑了,城墙上的灯是他底下的人一直在添油才亮着的。我爹活着的时候给那盏灯修过铁管子,灯台底下有间屋子,屋里堆了几百桶灯油,全是教士从穷人家收走的。”
莫妮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伊登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她在听,因为她的呼吸声变慢了,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你想怎样?”莫妮卡说。
“我想找几个人,把城墙底下那扇门打开,把灯油搬到街上来,一家一户地发回去。”
莫妮卡没说话。她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伊登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吸进去。
“你疯了。”莫妮卡说。
“我没疯。”
“你这就是疯了。城墙上有卫兵,教皇虽然跑了,但城防还在。你一个补锅匠的儿子,带着几个人去抢灯油,你以为卫兵会站在旁边看着?”
“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
“你有哥哥在城防队。”伊登说,“你哥哥纪尧姆,今晚在北城门当值。教皇就是从北门跑的,你哥哥肯定知道些什么。”
莫妮卡的肩膀一下子绷紧了。她往伊登面前走了一步,鼻子差点撞上伊登的下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哥的事,你少提。”
“我没想提你哥的事。我就想知道,城墙上的卫兵有多少人,**是什么时候,城墙底下那间屋子平时谁看着。”
莫妮卡退回去,转身走进屋里。门敞着,没关。伊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还黑。莫妮卡摸黑走到灶台边,从灶膛里扒出一点火星,吹了几口,点着了一截松明子。松明子的火光亮起来,照出这间屋子的模样——一张木板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莫妮卡把松明子插在灶台上的裂缝里,转过身看着伊登。
她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脸上的纹路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颧骨高,眼窝深,嘴唇薄得像刀片。伊登以前觉得她长得凶,现在在火光底下看,倒不是凶,是累,累到骨头里那种累。
“我哥不在城防队了。”莫妮卡说。
伊登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傍晚。教皇跑之前半个时辰,城防队换了一批人,我哥和另外十几个人都被撤了。换上来的都是教皇自己的人,穿黑甲的,脸都遮着。”
伊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原以为城墙上还是那些当了好几年兵的懒汉,松松垮垮的,给两个铜板就能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换了黑甲兵,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哥人呢?”伊登问。
“回家了。收拾东西,说要出城。”
“出城?往哪出?”
“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嘴唇都是白的。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别问,赶紧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我说我不走,他就把门摔上走了。”莫妮卡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攥着桌角的手指头关节发白。
伊登沉默了。他本来想靠莫妮卡的哥哥打进城墙内部,现在这条路断了。他咬着嘴唇想了想,又问:“你哥走之前,有没有说城墙底下那间屋子的事?”
“说了。”莫妮卡松开桌角,转过身去灶台边拨了拨松明子,火苗窜高了一点,“他让我走之前把那间屋子的位置记住,说以后用得着。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早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他告诉你那间屋子在哪了?”
莫妮卡回过头看着伊登。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她看了伊登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但那不是笑,是牙齿咬紧时肌肉的牵动。
“我告诉你了,你能怎样?你连城墙都上不去。”
伊登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知道莫妮卡说的没错,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别说搬油,连城墙根都摸不到。黑甲兵守着城墙,他靠近就会被抓起来,说不定当场就给砍了。
但他还是来了。他来找莫妮卡不是因为莫妮卡有办法,是因为他认识的人太少了。他从小在南城长大,认识的不是补锅的就是修鞋的,不是修鞋的就是讨饭的。这些人平时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让他们去跟教皇的兵对着干,想都不要想。
伊登从腰上解下酒囊,放在莫妮卡的桌子上。莫妮卡看了一眼,没动。
“我不喝你的酒。”她说。
“不是给你的。”伊登说,“我自己喝。”
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他把酒囊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说:“莫妮卡,你在这条巷子住了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
“你住了十年了吧?我记得你嫁过来的时候我才十五,你穿红裙子从巷口走进来,整条巷子的人都出来看。”
莫妮卡没接话。
伊登继续说:“你知道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家里灯油被收走的,有多少家?”
莫妮卡还是没说话,但她坐到了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对着指尖。
“家家都有。”伊登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家家户户,没有一家没被收过。我爹活着的时候,每年秋天教士来收油,我爹就把家里的存油倒出一半来交上去。我娘心疼,说留着自己吃,我爹说吃的不急,圣光要紧。现在我爹死了,死在那盏假灯底下。我从那以后一滴油都没交过,不是因为我不信圣光,是因为我不信他们。”
莫妮卡把两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伊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她手心里全是茧子,不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是搓绳子磨出来的。莫妮卡靠搓麻绳过日子,一天搓到晚,一个月挣的钱刚够买黑面包。
“我交过。”莫妮卡忽然说,“去年秋天,教士来收油,我把我存了八个月的灯油全交了。八个月,你知道八个月我要点多少油?冬天夜里搓绳子,不点灯看不见,点灯又舍不得,我就把灯芯拨到最细,细得跟头发丝一样,那点火连桌子对面都照不见。就这样省下来的油,全交了。”
伊登说:“今年秋天你不会再交了。”
“今年秋天?”莫妮卡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今年秋天还有没有这个城都不一定。教皇跑了,圣光灭了,现在外面还黑着。你以为是小事?我告诉你,天亮不了的话,三天之内城里就得死人,五天之内就得开始抢粮食,七天之内这条巷子里能活下来的人不会超过一半。”
伊登被她这番话震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天黑到这种程度会怎样,他光想着灯油的事,想着要把穷人家的光拿回来。但莫妮卡说得对,灯油是小事,天不亮才是大事。
屋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伊登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头往外看。巷子口方向有火光,不是灯的光,是火把的光。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像鬼火一样飘来飘去。
莫妮卡也站到了门口,松明子还插在灶台上,火光照着她的后背,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巷子的石板地上。
“是城防队在搜人。”莫妮卡说。
伊登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把头缩回来,靠在门框上,侧耳听。那个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听见有人在砸门,有女人在尖叫,有小孩在哭。火把的光把巷口照得通亮,几个穿黑甲的人影出现在巷口,手里举着火把,另只手按着腰间的刀。
“过来!都过来!”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在喊,“各家各户的人都到巷口来!一个不许少!”
伊登回头看了莫妮卡一眼。莫妮卡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灶台上的松明子拔下来,在地上踩灭,然后拉住伊登的袖子把他拽回屋里。
“你从后窗走。”莫妮卡说。
“走什么?我又没犯事。”
“你没犯事,但你喝了酒。这帮人不跟你讲道理,看你喝了酒就能说你酒后闹事,抓进去先关三天。三天之后你就算出来了,油也搬不成了。”
伊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莫妮卡已经走到后窗跟前,把窗板卸了下来。后窗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另一条巷子。伊登看了看那个窗户,又看了看莫妮卡。
“那你呢?”
“我一个女人,他们能拿我怎样?”
外面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像是站在巷子中间喊的:“再不出来就踹门了!”
莫妮卡推了伊登一把。伊登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他趴在窗台上,回过头看着莫妮卡。松明子灭了,屋里漆黑,他只能看见莫妮卡的轮廓。她站在窗前,两只手撑着窗台,微微弯着腰,像是在等他从窗户翻出去。
“莫妮卡。”伊登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今晚不管怎样,天亮之前,你到教堂来找我。我在教堂后院的工具房等你。格蕾丝也在。”
“格蕾丝?就是那个给教堂点蜡烛的**?”
“她不瞎,就是眼睛不好使。但她比我们这些眼睛好使的人都看得清。”
莫妮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伊登看不清她点头,但听见了她的头发摩擦衣领的声音。他从窗户翻了出去,脚踩在夹道的泥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站稳了,弯着腰往夹道另一头跑。
跑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莫妮卡的屋子传来砸门声。然后是门板撞墙的声音,几个男人的脚步声踩进屋里。莫妮卡的声音响起来,又尖又亮:“你们干什么?我一个女人在家,你们就这么闯进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搜人。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没有?个子不高,黑头发,脸上有麻子。”
伊登听到这里,脚下差点又滑了一跤。他脸上有麻子,个子不高,黑头发——这帮人找的就是他。他的心从嗓子眼跳到了头顶,不敢再听下去,撒开腿就跑。夹道尽头是一堵矮墙,他扒住墙头翻过去,落在一堆烂菜叶子上,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过三条巷子,翻了两道墙,最后钻进一条死胡同。他蹲在死胡同最里面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人攥住了。他摸了摸腰上,酒囊没了,忘在莫妮卡桌上了。
伊登蹲在黑暗的角落里,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黑甲兵在找他,这说明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今晚的事只跟两个人说过——格蕾丝和莫妮卡。格蕾丝不会出卖他,莫妮卡也不会。那黑甲兵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只是随机**,碰巧撞上了?
不对。伊登想起来,刚才那个兵说的是“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没有”,还说了他的长相特征。这不是随机**,这是有目标的。有人在找他。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回自己家肯定不行,黑甲兵迟早会找到那里。去教堂?也不行,万一黑甲兵搜到教堂,连累了格蕾丝。
伊登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站起来,从死胡同里出来,贴着墙根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路,踩实了才落脚。南城的巷子他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走,但现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墙根的轮廓都看不清。他摸着一面墙走了半天,拐了两个弯,摸到一扇木门前。
这门很低,门楣到他眉毛的位置。门板上的油漆早掉光了,露出发黑的木头,木头上裂了好几道缝。伊登在门上摸了半天,摸到门环,拿起来敲了三下。
敲完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力气大了点,门环砸在铁板上当当响。
门里终于有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咳嗽声,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咳嗽声停了之后,一个沙哑的男声问:“谁?”
“我,伊登。”
“哪个伊登?”
“补锅匠老伊登的儿子。贝尔纳大叔,你开开门。”
门里又咳嗽了一阵,然后门闩被拉开了。门开了一条缝,伊登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门里比外面还黑,但伊登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草药味,很浓的草药味,混着霉味和尿骚味。他在这股气味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勉强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贝尔纳佝偻着腰,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是南城唯一的草药贩子,以前在菜市场摆地摊卖草药,后来菜市场被拆了建新教堂,他就回到家里给人看病。说是看病,其实就是把草药煮成汤给人喝,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全看运气。
“你这时候来找我干什么?”贝尔纳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黑甲兵在抓我。”
“关我什么事?”
“我想在你这躲一躲。”
贝尔纳咳嗽了几声,咳完之后往地上吐了口痰。伊登听见痰落地的声音,湿嗒嗒的,像烂泥巴摔在石板上。
“躲多久?”
“躲到天亮。”
“天亮了你就能出去了?”贝尔纳转过身,慢慢往屋里走。他走路的样子像一只老螃蟹,横着挪,两条腿弯得厉害。伊登跟在他后面,走进里屋。
里屋比外屋还小,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个地方,床上堆着破被褥和干草药。墙根底下摆了一排陶罐,罐子里煮着药,咕嘟咕嘟冒着泡。火是灶膛里的余火,暗红色的,照得屋子里鬼影憧憧。
贝尔纳坐回到床上,把被褥往旁边扒了扒,腾出一块地方。伊登没坐,站在床边靠着墙。
“黑甲兵为什么抓你?”贝尔纳问。
伊登犹豫了一下。贝尔纳这个人他不算熟,只是偶尔来买过几次治腰疼的草药。但这老头是南城土生土长的,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认识的人比整条腌鱼巷加起来都多。伊登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
“我要去搬城墙底下的灯油,还给穷人。”
贝尔纳正在拨灶膛里的火,听到这话手停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伊登,灶膛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皱得像核桃皮的脸。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里映着两粒火光,亮得瘆人。
“你再说一遍。”贝尔纳说。
“城墙底下有间屋子,里面堆了几百桶灯油,全是教士从穷人家收走的。我要把那些油搬出来,还给大家。”
贝尔纳把拨火的棍子扔进灶膛,棍子在火里烧得噼啪响。他靠在床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屋顶。屋顶上全是烟熏的黑色,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草。
“几百桶油。”贝尔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几百桶油,你说搬就搬?”
“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我这把老骨头,连一桶水都提不动了。”
“你认识的人多。”伊登说,“南城的人,你家家户户都认识。你帮我传个话,告诉那些家里被收过油的人,告诉他们今晚到教堂后面集合。人多好办事。”
贝尔纳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破风箱漏气,嘶嘶的,听了让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吗?”贝尔纳说,“他们全跪在城墙底下看那盏假灯呢。教皇跑了,圣光灭了,城墙上那点光就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你让他们别跪了,跟我去搬油?他们会说你是魔鬼派来的。”
伊登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贝尔纳说得对。刚才在街上,他亲眼看见那些人看到城墙上的光之后疯了一样往前涌。那点光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光,是**子。你让他们把那盏灯的油搬走,等于要他们的命。
“那我就等着。”伊登说,“等那盏灯自己灭。油总会烧完的,烧完了他们就知道了。”
“油烧完了,天还没亮呢。”贝尔纳的目光从屋顶移到伊登脸上,“你知道最要命的是什么?是天不亮。灯灭了可以再点,油没了可以再熬,但天不亮,什么都完了。庄稼活不了,牲**不了,人也要死。你以为教皇为什么跑?因为他知道这个天不会亮了。”
伊登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贝尔纳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一个陶罐里舀出一碗药汤。药汤黑得像墨汁,冒着热气。他把碗端到嘴边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我活了六十七年。”贝尔纳端着碗说,“在这座城里活了六十七年。我见过三任教皇,见过城墙从土墙换成石墙,见过圣光第一次亮起来。那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圣光在教堂顶上亮了一整夜,全城的人都跪在地上哭。我爹把我举在肩膀上,让我看。那光真亮啊,亮得我眼睛疼。”
他低头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汤,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后来我长大了,做了草药贩子,慢慢知道了一些事。知道圣光不是每次都是真的,有时候是教士们在教堂顶上烧了磷粉。知**皇收灯油不只是为了点灯,还为了炼一种东西,说是能治病,其实就是烧成灰兑水。但我不在乎。因为那光确实亮过,我亲眼见过。”
伊登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你现在要搬走灯油,我不拦你。”贝尔纳把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把碗放在灶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但你要想清楚,你搬走那些油,那盏灯就灭了。灯灭了,那些跪在城墙底下的人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不会感谢你,他们会恨你。他们会说是你灭掉了最后的光,是你把黑暗带来的。”
伊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灶膛火照出来的影子。他的影子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像一个站不稳的巨人。
“那你说怎么办?”伊登的声音闷闷的,“就这么算了?那些油就让他们烧着?那些穷人家里就永远点不上灯?”
贝尔纳没有马上回答。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木箱子很沉,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把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件东西,转身递给伊登。
伊登接过来,发现是一把**。**不长,也就一个手掌的长度,皮鞘磨得发亮,鞘口露出半截刀身,刀身上有锈迹。他把**从皮鞘里抽出来,灶膛的火光照在刀身上,锈迹斑斑的刀刃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贝尔纳说,“我爹是个皮匠,年轻时候给教皇的卫队做过马鞍。这把**是一个卫兵抵账给他的,说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我爹在世的时候天天揣着它,说防身用,但一辈子没用过。他死了以后就压在我箱子底下,压了快四十年了。”
伊登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刀刃上的锈不少,但刀尖还是很尖,扎进去肯定能见血。
“你给我是让我去**?”伊登问。
“我给谁都是浪费。”贝尔纳重新坐回床上,两只手撑着床沿,腿晃了晃,“你拿着吧,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扔了。”
伊登把**插回皮鞘,别在腰带上。皮鞘碰到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一块冰贴在了腰上。
外面忽然安静了。那种嘈杂声、火把的光、黑甲兵的喊叫声,一下子全没了。伊登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像整座城都睡着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巷子里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的天边,城墙的方向,那盏灯还在亮着,小小的,远远的,在黑暗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伊登看了那盏灯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对贝尔纳说:“我得**堂一趟。格蕾丝还在等我。”
“那个点蜡烛的**?”
“她不瞎。”伊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冲,“她比谁都看得清。”
贝尔纳没跟他争,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伊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来说:“贝尔纳大叔,你刚才说那盏灯灭了,跪在城墙底下的人会恨我。但他们恨的是我,不是恨那些油。油还是可以还给穷人的。灯灭了,跟穷人家里点上灯,这是两回事。”
贝尔纳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他没有回答伊登的话,只是又摆了摆手。
伊登拉开门闩,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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