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微光叙微光”的倾心著作，程阳程月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第一章 死人登山那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程阳开着他那辆零八年的卡罗拉，沿义兰公路往西开。车里没开空调——压缩泵上个月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他降下车窗，热风像一锅粘稠的稀粥灌进来，糊在脸上。安全带斜勒在胸口，勒出一道湿透的印子。导航显示距上溪镇还有三十公里。副驾驶上坐着程月。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上面的小镜子整理被风吹散的碎发，手指捻起一绺，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年。“掉头。”她说。...

第2章

是太子庙。他在网上搜过，这座庙始建于公元554年，现存是1980年村民捐资重建的。
一千五百年。他在心里咀嚼这个数字。一个太子，在一个他觉得风景不错的地方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险哉”，然后一千五百年过去了，这座山就叫萧皇岩，这座庙就叫太子庙，这口塘就叫萧皇塘。历史的逻辑有时候比代码里的*ug还不讲道理。
“程阳。”
程月叫他。她已经走到了一棵皂角树下，树下围着几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在跟人说话。
张绍全。
程阳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这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程建国一起走这条路的情景——那时候还是土路，程建国的解放鞋踩上去是闷闷的噗噗声。程建国走路很快，程阳总要小跑才能跟上。有一次他跟不上了，蹲在路边哭，程建国走回来，蹲下身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至今记得那句话。
“男子汉不能哭。”
那时候他七岁。后来他就真的不怎么哭了。从七岁到三十二岁，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应该也不会破例。
走近了之后，他才看清张绍全的样子。比他想像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皮肤很白，不像常年待在村里的人。衬衫袖口挽得很整齐，折了两道，露出半截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机械表——这个细节让程阳多看了他一眼。村支书戴机械表，这件事情本身不奇怪，但这个人戴手表的方式很奇怪：表盘朝内，扣在手腕内侧，像是习惯看表的时候不想让人看见时间。
“程哥，程姐，”张绍全迎上来，双手握住程阳的右手，“节哀。程老师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这句话的措辞太标准了。程阳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张绍全三十二岁，程建国退休十二年，也就是说，程建国退休那年张绍全二十岁，大概率正在外地上大学。他是什么时候“见过”程建国并且留下“最好的人”这个判断的？除非两人在后来有交集。
“谢谢。”他抽回手，“我爸后来跟村里走得近？”
“程老师热心。村里文化活动他都参与。这几年萧皇岩旅游开发的事，程老师也出了不少主意。”
“什么主意？”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张绍全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微笑：“回头细说。先去看程老师吧。”
重新上车，跟在张绍全的电动车后面，往镇上的殡仪馆方向开。程月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萧皇塘村的格局很奇怪，不像一般的江南村庄那样随意铺展，而是有一种刻意规划过的整齐。房屋沿一条东西向的主路排列，再向南北分支出若干条巷道，像一个拉得很长的“丰”字。程阳从后视镜里看到，皂角树下那群人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车离去，一动不动。
“这村子不对。”程月说。
“你说第三遍了。”
“我还可以说**遍。”
程阳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刚才在皂角树下，他看手机时顺便刷新了一下朋友圈。村群里有人在发讣告，配了一张程建国的照片——他见过这张照片，是三年前程建国退休时拍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站在萧皇塘小学的旗杆下。照片下面滚动着一条条悼念留言，大部分是标准格式：程老师一路走好，点三根蜡烛的表情。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条留言。
发消息的人微信名叫“山上老蔡”，头像是萧皇岩太子庙的山门。留言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留言内容只有四个字。
“程老师？他前天还上山了的啊。”
程阳当时没有在意。他想可能是老人记错了日子。老年人对时间的感知不准确，这很正常。但在他收回手机的一瞬间，他瞟到了消息下面显示的状态——已撤回。
四个字的留言，发出去大约三十秒后被撤回。然后“山上老蔡”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收好，没有告诉程月。他知道一说，程月就要把这件事变成“不对”的证据。在见到**之前，他不想先入为主地制造任何“不对”的推论。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对”，都是一群信息不对称的人坐在一起以讹传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