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微光叙微光”的倾心著作，程阳程月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第一章 死人登山那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程阳开着他那辆零八年的卡罗拉，沿义兰公路往西开。车里没开空调——压缩泵上个月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他降下车窗，热风像一锅粘稠的稀粥灌进来，糊在脸上。安全带斜勒在胸口，勒出一道湿透的印子。导航显示距上溪镇还有三十公里。副驾驶上坐着程月。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上面的小镜子整理被风吹散的碎发，手指捻起一绺，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年。“掉头。”她说。...

第1章

第一章 死人登山
那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
程阳开着他那辆零八年的卡罗拉，沿义兰公路往西开。车里没开空调——压缩泵上个月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他降下车窗，热风像一锅粘稠的稀粥灌进来，糊在脸上。安全带斜勒在胸口，勒出一道湿透的印子。导航显示距上溪镇还有三十公里。
副驾驶上坐着程月。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上面的小镜子整理被风吹散的碎发，手指捻起一绺，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年。
“掉头。”她说。
“什么？”
“掉头。回去。这趟不回。”
程阳没看她。前方的路面在烈日下泛着一层油光，像有人把整条路浇了一层亮漆。一辆满载砂石的大货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卷起的热浪让卡罗拉的车身晃了一晃。他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微微发白。
“爸死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爸死了。所以我们不该回来。”
这是他们近一年来第一次认真对话。上一次还是在去年中秋，程建国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老人的脸被拉得很宽，问他什么时候回上溪。他说忙。挂电话之后程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他不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他是想问你回不回。他回了两个字：知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导航报了一声：“前方五百米请右转，进入萧皇塘村方向。”
程月把遮阳板“啪”地合上。“我说掉头。”
“你说晚了。五百米不够掉头。”
“那就下个路口。”
“下个路口进村了。”
程月侧过脸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和程建国一模一样，眼白泛一点淡青，瞳仁格外深。程阳一直觉得那不是遗传，是某种诅咒。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疏离感，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新闻画面。
“你心里清楚，”她说，“这事不对。”
程阳没有回答。他不想接这个话茬。作为一个学了四年计算机、写了十年代码的人，他不信任何“不对”的事。凡事有因果，有逻辑，有数据库里的某条记录可供追溯。如果找不到原因，那是因为他还没找到，不是因为它不存在。
三天前，他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爸”，接起来却是张绍全——萧皇塘的村支书。他说程老师走了，心脏病发作，前天夜里在家走的，第二天早上邻居敲门没人应才发现。语调很稳，措辞很周到，像在念一份打好了草稿的报告。
程阳当时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面。他记得自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条，想着是不是应该先把面吃了再处理这件事。
他没吃。他把碗放在栏杆上，问：“现在人在哪？”
“殡仪馆。镇上的。”
“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我们”。他很久没有用过这个代词了。
卡罗拉拐下义兰公路，进入村道。道路忽然变窄，两侧是两排整齐的意杨，树冠在空中合拢成一道绿色的隧道，把正午的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挡风玻璃上。导航的声音在这条绿荫隧道里显得格外生硬：“您已进入义乌市上溪镇萧皇塘村。”
“萧皇塘”三个字被机械的女声念出来，有一种很奇怪的错位感。程阳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这个名字的来历——南朝梁武帝的儿子萧统来过这里，说“险哉，孤峰独秀也”，后来山就叫了萧皇岩，山下那口圆塘就叫了萧皇塘。但导航不知道这些。导航只知道这个村位于义西山区，距义乌市区约十四公里，行政编码330782105210。那些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对它来说毫无意义。
村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带。程阳停好车，推开车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麦秸烧过的焦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应该是庙里的檀香，从山上飘下来的。
他抬头，看到了萧皇岩。
这是他三十二年来第一次认真看这座山。
山不高，五百多米，但山势极险，像一柄钝刀从地里***，刀背朝南，刀刃朝北。岩壁近乎垂直，灰白色的石灰岩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山顶隐约可以看到一角飞檐——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