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得住。”我说。

神医点点头，转身去里间配药，不一会儿，她端着一只粗瓷碗走出来，碗中黑褐色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第一剂药，我先替你敷上。”

药膏触到皮肤的那一瞬，凉意之后，一股钻心的痒从疤痕深处泛上来。

我攥紧了扶手，指甲嵌进木纹里。

神医按住我的肩：“别挠。忍过去，便是新生。”

我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痒到极致时，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疤痕下游走啃噬，一寸一寸，不依不饶。

可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那夜黑暗中萧承琰那每一句表里不一的心声，这点痛，轻如鸿毛。

敷完药已是月上中天。

我重新戴好面纱，付了诊金，约好三日后再来。

回府的路上，春桃掀着车帘往外看，忽然“咦”了一声：“夫人，那不是将军的旧部吗？怎么这个时辰还在城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的酒肆前，几个披甲的士兵正围坐着喝酒。

为首的那个我认得，是萧承琰麾下的亲兵队长，叫赵武。

大军已经出征，他的亲兵队长却滞留在京。

我让车夫停了车，隔着半条街远远看着。

赵武和同伴的声音不大，却顺着夜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将军让咱们晚三日出发，说是还有东西要取，谁知道呢，反正是将军的吩咐。”

“那霍副将呢？她也跟着大军走了？”

“霍副将当然是跟着将军一起走的，她什么时候离开过将军身边？”

几人哄笑起来，笑声粗粝，像砂石碾过耳膜。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他有什么东西，值得将亲兵留在京城？

我忽然想起前世，大军出征后第七日，府上曾遭过一次贼。

那贼什么都没偷。

原来不是贼，是他的人。

他在找什么？还是说，他留下了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回到府中，我命令春桃带人将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

八个丫鬟在书房里忙了一个时辰。

所有的书都被翻过，每一页抖开又合上；

墙上的字画被取下，背后的墙壁敲过，空的；

书架被挪开，地砖一块一块用指节叩过，实心的。

暗格找到了三个，里面空空如也，连灰尘都没有，像是早就被清理过。

“夫人，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不在书房，会在哪里？

直到夜深，我回了卧房，我和他的卧房。

意识到什么。

我吩咐：“来人，去我卧房敲开床底的暗格。”

这暗格，前世我是在萧承琰死后第二年才发现的。

那时我思念成疾，夜夜抱着他的枕头入睡，有一回枕头掉到床底下，我伸手去够，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下面是个铁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吾妻苏氏，余生安好”。

小说《苏清妲萧承琰》 第7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