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林渡《我在清朝当僵尸》最新章节阅读_(林渡林渡)热门小说
主角是林渡林渡的玄幻奇幻《我在清朝当僵尸》,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心上有座小庙”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化粪池穿越指南------------------------------------------,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恶臭。——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有人把一千个夏天的公共厕所浓缩进了一个密闭空间,然后在他掉进去的瞬间引爆。,掉进去。。,林渡这辈子做过无数风险评估报告,却唯独忘了给自己脚下的井盖做一次承重检测。,他踩上去的时候,它像一块巨大的奥利奥饼干一样翻了过去。。。。,是化粪池。,是在那滩...

第5章
地宫------------------------------------------。,从月挂中天走到东方泛白,从雾气弥漫走到晨光熹微。铁骨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频率上,不急不缓。七只尸犬散在队伍周围,灰白色的皮毛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像七团移动的积雪。,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两边的山体有明显的开凿痕迹,某些地段的道路被刻意拓宽过,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行走。路面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暗灰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被某种黑色的黏合剂填满,平整得像现代的水泥路面。“这条路是你修的?”林渡问。“不是属下修的,”铁骨头也不回地说,“是主人您修的。”。,试图从意识深处挖掘出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石板、黏合剂、开凿的山体——这些画面应该在他的大脑里留下痕迹才对,毕竟修一条几十里的山路不是小事。。,目录还在,文件全没了。“修这条路花了多久?”林渡问。“三年,”铁骨说,“主人调了三千尸兵,用了三年时间,从地宫一直修到山外。主人说,这条路是地宫的生命线,万一哪天地宫被围,这条路就是最后的退路。”,三年时间,几十里山路。——三千个劳动力,三年的人工成本,加上材料、工具、管理、后勤,放到现代,这条路的造价至少是千万级别。而他在清朝——不对,架空清朝——就修了这么一条路,只为了“万一哪天被围”这个可能性。,这叫偏执。
但林渡对这个“偏执”的评价很高。一个能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就考虑到最坏情况的领导者,才是合格的领导者。保险评估师的本能告诉他,所有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堡垒,最后都是从内部瓦解的;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王朝,最后都是因为没想到“万一”。
“主人到了。”
铁骨的声音把林渡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路的尽头是一面山壁。
不是普通的山壁——至少三十丈高,几乎垂直地从地面拔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工痕迹。但林渡的眼睛捕捉到了几个不协调的细节:山壁底部有一排几乎被青苔完全遮盖的孔洞,每个孔洞大约拳头大小,排列成一条直线;山壁的某些区域颜色比其他区域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熏烤过;山壁顶部有几块岩石的形状过于规整,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
“地宫在山里面?”林渡问。
“在山下面,”铁骨说,“入口在这面山壁后面,需要机关才能打开。”
铁骨走上前,把右手按在山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那块石头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但当铁骨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张蜘蛛网从铁骨的手掌下向四周蔓延。
纹路蔓延到那排拳头大小的孔洞时,孔洞里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齿轮开始转动。然后整面山壁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震颤,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山壁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而是整面山壁像一扇巨大的门一样向内侧缓缓倾斜,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大约一丈宽、两丈高,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的豆腐,内部的墙壁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绿色的光从洞口涌出来,照在铁骨青灰色的脸上,把他那张粗犷的面孔映得像一尊铜像。
“主人,请。”铁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林渡走进洞口。
绿光照在他身上,他脖子上的黑色珠子在绿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绿色,像是深潭里的水。他左手小指上的银环反射着绿光,在内侧刻着的那行小字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洞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大约三丈宽,两壁和顶部都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细得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地面铺的是和山路上一样的暗灰色石板,但更平整、更光滑,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每隔十步左右,墙壁上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矿石不大,大约鸡蛋大小,镶嵌在铜制的灯座里,灯座的造型是某种林渡不认识的异兽,张着嘴,矿石就嵌在异兽的眼睛里。整条甬道被这些绿色的光点照亮,像是走在一条星光大道上,只不过星光是从墙壁里透出来的,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
铁骨跟在林渡身后,七只尸犬留在洞口外面没有进来。
甬道很长。
林渡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看到尽头。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的高度至少有三丈,宽度和甬道一样,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浮雕。浮雕的内容是一幅战争场面——无数士兵在厮杀,天空中有飞翔的异兽,地面上有倒下的**,最上方刻着一个穿着铠甲的人,手持长剑,脚踏祥云,威风凛凛。
林渡盯着那个穿铠甲的人看了几秒。
那个人没有脸。
不是被磨损了,不是被破坏了,而是根本就没有雕刻五官。整个面部是一个光滑的平面,像一面镜子。
“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刻,”铁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猜想,主人可能是想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谁坐这个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本身。”
林渡没有接话。
他把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纹丝不动。
“需要机关?”林渡问。
铁骨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材质和林渡脖子上的珠子很像,但更大、更厚,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玄”字,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铁骨把令牌嵌进石门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凹槽和令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像是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令牌嵌入的瞬间,石门上的浮雕开始发光——不是绿色的光,是金色的光,从那些雕刻的线条中渗透出来,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石门上流淌。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到林渡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石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不是向内倾斜,而是整扇石门缓缓地升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面托起,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空间。
林渡走进去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拐过一个街角,忽然看到了你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你明明知道这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你的身体、你的感官、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你:你来过。你在这里住过。你在这里生活过。
地宫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这是一个地下宫殿,不,说是“宫殿”太谦虚了,这简直是一座地下城市。他站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的直径至少有百丈,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石板的缝隙里嵌着金色的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广场的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身雕刻着各种异兽——龙、凤、麒麟、玄武、**,还有一些林渡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不像善类的生物。
石柱的顶端燃烧着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蓝色的、几乎透明的火焰,像是一团凝固的光悬浮在柱顶,不发出一丝热量,却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后面是一座真正的宫殿。
宫殿建在地宫的尽头,依山而建,层叠而上,至少有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根梁柱上都刻满了精美的花纹,每一个角落都点缀着发光的矿石和宝石。宫殿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玄冥尸府。”
这四个字是用金子嵌的,笔画遒劲有力,锋芒毕露,像是一把把利剑从匾额上刺出来。
林渡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是他——不对,是“以前的自己”——的家。
一个地下的、巨大的、奢华的家。
他在这座地宫里生活了多少年?几十年?几百年?他在这里修炼过、在这里发号施令过、在这里策划过那些让道士界闻风丧胆的行动?他在这里笑过吗?在这里哭过吗?在这里思念过谁吗?
他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
“主人,”铁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要先看看哪里?法器库?丹药房?典籍阁?还是……主人的寝殿?”
林渡想了想。
“典籍阁,”他说,“先看看那些书。”
他想知道以前的自己都读了什么、写了什么、留下了什么。一个人读的书、写的字、记的笔记,是了解这个人最直接的途径。
铁骨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广场,走上宫殿的台阶。台阶是汉白玉的,每一级都很宽很矮,走起来毫不费力。台阶两侧各站着两尊石像——不是普通的石像,是僵尸模样的石像,穿着铠甲,手持兵器,面目狰狞。林渡走近的时候,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些石像的眼睛在跟着他移动。
宫殿的第一层是大殿。
大殿的面积比广场小一些,但高度更高,至少有五丈。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一片混沌的天地——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黑色的,中间有一条银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流的两岸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河边跪拜,朝着天空的方向举起双手。
壁画的颜料在蓝色火焰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像是整幅画是活的,还在慢慢地、不可察觉地变化着。
大殿的中央是一把椅子。
一把巨大的、用黑色金属铸成的椅子。椅背高过人头,两侧的扶手雕刻着龙头,龙嘴大张,露出里面的尖牙。椅面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不是普通的老虎,那张虎皮的纹路是银白色的,比正常虎皮大了至少一倍,光是那张虎皮的面积就足够铺满一张双人床。
王座。
玄冥尸祖的王座。
林渡在椅子前面站了几秒,然后绕了过去。
不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铁骨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带路。
典籍阁在宫殿的第三层。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渡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纸墨香味——不,不是“闻到”,是他的皮肤感觉到了那种气味分子在空气中扩散的轨迹。僵尸的嗅觉不是通过鼻子,而是通过皮肤上的某种受体,这让他能捕捉到比人类灵敏百倍的气味信息。
典籍阁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上镶满了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至少有三丈高。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不是普通的书,是那种线装的、宣纸的、封面用蓝布或黄布包裹的古籍。有些书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有些书还保持着刚装订完的崭新状态。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笔尖上还有干涸的墨迹,像是写字的人刚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林渡走到书案前,低头看那本摊开的书。
书页上是熟悉的笔迹——和他在破庙里那个小册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但更工整、更用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
他辨认着那些字。
“今有道士张某,善用火符,其符以朱砂为引,以艾草为助,燃之则火势猛烈,然其弱亦在此——艾草燃尽则火灭,故与之战,只需拖延片刻,待其符纸自燃殆尽,则其战力减半。”
这是一份“敌人分析报告”。
林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对,僵尸笑不出来,但他嘴角那两条青灰色的嘴唇确实向上翻了翻,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这***不是什么法术秘籍,不是什么修炼心得,这是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以前的玄冥尸祖,那个被道士界视为洪水猛兽的僵尸王,居然在写风险评估报告!
林渡翻开下一页。
“今有僵尸铁骨,忠诚可嘉,然智谋不足,不宜独当一面。可委以镇守之职,不宜委以征战之任。”
铁骨站在林渡身后,应该也看到了这行字。
他什么都没说。
林渡继续翻。
“今有道士联盟,初现端倪。其背后之人疑似僵尸,需深查。”
“今有黑山老妖,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其手下三十二尸将,各有长短,逐一分析如下——”
林渡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一本笔记,这是一个信息库。玄冥尸祖把他遇到的每一个敌人、每一个盟友、每一个中立势力都做了详细的分析——能力、弱点、性格、动机、可利用之处、需防范之处,全部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得像一份标准化的商业报告。
如果这不是在清朝——不对,架空清朝——如果这不是在僵尸界,林渡几乎要以为这是众合保险公司某位前辈留下的工作笔记。
他翻到书案上摊开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和其他页不太一样。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涂改和重写的痕迹。
林渡读了下去。
“吾不知此身尚能持几时。记忆日渐模糊,昨日之事,今日已忘三分。恐终有一日,吾将不记己之姓名,不记此间种种。”
“彼尝言,记忆乃人之本。若失记忆,则失自我。吾今始信此言不虚。”
“昨夜又梦彼。其面已模糊,唯余一双眼睛。彼在哭,吾亦在哭。醒时枕上无泪——僵尸无泪,然吾心在泣。”
“今记下彼之特征:女,身量中等,偏瘦,发黑如墨,肤白如雪,左眉尾有一颗小痣。喜穿青衫,不喜脂粉。脾气刚烈,然心极软。最怕蛇,见之则躲入吾怀。最喜雪,每至冬日必拉吾外出赏雪。其笑时嘴角先左后右,其怒时先抿唇后瞪眼——”
字迹到这里忽然断了。
不是写完了,是笔从纸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一个人正在写字的时候忽然晕倒,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了一条不规则的线。
墨痕的尽头,是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血。
和前一个小册子上的血迹一样,干涸的、发黑的、在纸上留下不可磨灭痕迹的血。
林渡盯着那片血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把书页的边缘捏出了褶皱。
铁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主母失踪的那天晚上,主人就是在这里倒下的。属下赶到这里的时候,主人已经不在了,只剩这本书摊在桌上,还有地上的——”
铁骨停了一下。
“还有地上的那摊血。”
林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从血迹移到上面的字迹上,逐字逐句地重新读了一遍。
女,身量中等,偏瘦,发黑如墨,肤白如雪,左眉尾有一颗小痣。喜穿青衫,不喜脂粉。脾气刚烈,然心极软。最怕蛇,见之则躲入吾怀。最喜雪,每至冬日必拉吾外出赏雪。其笑时嘴角先左后右,其怒时先抿唇后瞪眼。
这些文字是一张拼图。
每一句话都是一块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人的轮廓。
但他只能看到轮廓。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笑起来嘴角先左后右的样子,那个人生气时先抿唇后瞪眼的习惯,那个人怕蛇时躲进他怀里的温度——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文字,只是信息,只是别人写下来告诉他“你应该记得这个”的提示。
他不是“记得”。
他是“知道”。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你读了一本关于巴黎的旅游指南和你真的去过巴黎。你知道埃菲尔铁塔有多高,知道卢浮宫有多少藏品,知道塞纳河上有多少座桥,但你没有在埃菲尔铁塔下吹过风,没有在卢浮宫的走廊里迷过路,没有在塞纳河的游船上淋过雨。
你知道。
但你感受不到。
林渡慢慢地合上了那本书。
他把书放回书案上,摆在原来的位置,毛笔搁在砚台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动过。
“铁骨。”
“属下在。”
“带我去法器库。”
“是。”
法器库在地宫的第五层,也就是最上面一层。
和典籍阁不同,法器库没有门。或者说,门是隐形的——整面墙壁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只有持有特定令牌的人才能穿过那道墙,进入后面的空间。
铁骨把令牌按在墙上,墙面上浮现出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渡走进去。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自动调节了感光度——这是僵尸的本能之一,不需要光就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法器库的内部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大约三十步长、二十步宽,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各种法器。
林渡从左到右,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桃木剑。不是普通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处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封印的火焰。
铜钱剑。用红线串起来的铜钱,每一枚铜钱都泛着暗绿色的铜锈,年代久远,但红线依然鲜艳如新,像是刚串上去的。林渡伸手碰了一下,铜钱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
七星铜镜。巴掌大小的铜镜,背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镜面光滑如水面,但照出来的不是林渡的脸——是另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东西。林渡凑近了一些,想看清那个画面是什么,但镜面忽然发出一道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不对,僵尸的眼睛不会痛,但那道光确实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闭眼的本能反应。
他放下七星铜镜,继续往前走。
木架上有刀、有剑、有铃、有印、有幡、有旗,还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个干枯的人手,手指弯曲成某种固定的姿势,指甲涂成了红色;一个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眼眶里塞着两颗绿色的珠子,珠子里有光在流转;一卷黑布包裹的东西,布面上画满了银色的符文,包裹的形状像是一把短剑,但从头到尾都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林渡的目光在那个黑布包裹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身体对这个包裹有反应。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吸引。就像一块铁被磁铁吸引,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就是有一股力量拉着他的手往那个方向去。
他伸手拿起了那个包裹。
黑布很滑,像是丝绸,但比丝绸更凉、更密实。布面上的银色符文在他手触到包裹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林渡解开包裹。
里面是一把短剑。
剑身大约一尺半长,两指宽,通体漆黑,没有光泽,像是把黑夜凝固成了金属。剑柄是用某种白色的骨头雕成的,雕工粗糙,不像大师的作品,更像是某个人自己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因为骨头的表面还有刻刀留下的划痕和不规则的凹陷。
剑柄的末端刻着两个字。
和玉佩上的“勿忘”一样的字体,一样的篆书,一样的刀刻般的力道——
“归忆。”
归忆。
林渡握着这把短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剑柄涌进了他的手心。不是能量,不是法术,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像是温度。
不,不是温度,是一种情绪。
一种被封印在剑里的、不属于他的、但又和他息息相关的情绪。那种情绪的质地很复杂,他一时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很重,重到这把只有一尺半长的短剑拿在手里,像托着一座山。
“主人,”铁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把剑是主母留下的。”
林渡没有回头。
“主母说,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把这把剑留给主人。她说,这把剑里,有她想对主人说的所有话。”
铁骨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渡握着“归忆”,站在法器库的黑暗中。
周围那些法器散发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着,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金色的,像是一片微型的星空。而他就站在这片星空的中央,左手小指上戴着刻着“勿忘来时路”的银环,脖子上挂着“主母”留下的黑色珠串,手里握着“主母”留下的短剑“归忆”。
玉佩上刻着“勿忘”。
银环上刻着“勿忘来时路”。
短剑上刻着“归忆”。
所有的“勿忘”,所有的“归忆”,所有的“别弄丢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他忘了的人。
那个他不记得长相、不记得声音、不记得任何事情的人。
但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她存在过。她很重要。她为你付出了什么。她在等你。
林渡把“归忆”**了腰间的束带里。
短剑不长,挂在腰间刚刚好,不会妨碍行动。
“铁骨。”
“属下在。”
“除了这些,地宫里还有什么?”
“还有一样东西,”铁骨说,“属下没有带主人去看,因为属下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主人应该去看一看。”
“带路。”
铁骨带着林渡离开了法器库,穿过典籍阁,穿过大殿,穿过广场,走到了地宫最深处的角落。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隐藏在宫殿第一层的一个侧门后面。门很小,矮到林渡需要低头才能进去,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和周围华丽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铁骨推开门。
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只有一样东西”。
一面墙。
房间里唯一的一面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大约一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但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像是一块被磨平了的墓碑。
石板上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那些字的笔画和石板的材质完全一样,只是颜色略深一些,像是一棵树的年轮,从中心向外一圈圈地扩散。
林渡走近了去看。
那些字不是汉字。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汉字。笔画不像篆书,不像隶书,不像楷书,更像是一些抽象的符号——圆圈、弧线、交叉的直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像文字又像图案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
不是“读懂”,是“看懂”——就像一个人不需要学习就能看懂交通标志一样,那些符号的意义直接跳进了他的意识里,绕过了语言和逻辑的过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那些符号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为他能理解的意思。
“阴阳有序,三界共存。”
“僵尸守阴,道士卫阳,凡人居中。”
“失序则乱,失衡则亡。”
“玄冥之责,不在杀伐,在平衡。”
“若君见此文,则君已失忆。勿慌,此乃**机制。君之记忆非被人所夺,乃君自封。因真相太沉,君心不能载。待君强至可承受之时,封印自解。”
“在此之前,君需为三界之主,行平衡之事,勿偏勿倚。”
“僵尸不可灭人,道士不可灭僵,凡人不可灭道。三界鼎立,方为长治久安。”
“此乃君之使命,亦为君之宿命。”
“勿忘。”
林渡把这面墙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在确认这些符号的意思没有理解错。
第二遍,他在消化这些信息背后的含义。
第三遍,他在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或陷阱。
他的记忆不是被人抹除的,是他自己封印的。
原因很简单——真相太沉重,他的意识承受不了,所以选择了自封。就像一台电脑的内存不足以运行某个大型程序,系统就会自动把一部分数据转移到硬盘上,等内存够了再调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只僵尸王的意识都无法承受,只能选择遗忘?
林渡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真相”也许不是关于他自己的,是关于“她”的。
也许“她”没有失踪。
也许“她”已经死了。
也许“她”是因为他而死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林渡的脑海里,拔不出来。不对,僵尸没有“被**”的感觉,但他确实体验到了一种类似乎疼痛的东西——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层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上划了一道口子。
林渡深吸了一口气——又忘了不用呼吸。
他转过身,看向铁骨。
铁骨站在门口,低垂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你看过这些字吗?”林渡问。
铁骨摇了摇头。
“属下看不懂。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属下试过很多次,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但主人当年留话,说这块石碑只有主人自己才能解读,让属下好生看护,不可损毁。”
只有他自己才能解读。
因为这不是文字,是一种只有玄冥尸祖才能理解的符号。或者说,是一种用他的记忆和认知作为密钥加密的信息。
林渡再次转过身,面对那面墙。
他的目光从那行“君之记忆非被人所夺,乃君自封”上扫过,停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勿忘。”
又是这两个字。
玉佩上有,银环上有,石碑上有。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同一件事——不要忘记。
林渡伸出手,把那面冰冷的石板**了一遍。石板的表面很光滑,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像是在沉睡的皮肤下,还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这块石碑是活的。
或者说,它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着的东西。
林渡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现在的他没有能力解开石碑上的封印,也没有能力承受石碑下面可能藏着的真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石碑上写的去做——
为三界之主,行平衡之事。
这不是他选择的路,但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林渡收回了手。
“铁骨。”
“属下在。”
“从现在开始,地宫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我需要你把西南境内所有还忠于我的尸将尸兵全部召集起来,三天之内,我要在这里见到他们。”
“是。”
“第二,我需要你派人去联系那些‘寻尸人’,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但不急着让他们来见我,先让他们继续潜伏,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道士联盟和黑山老妖的情报,越多越好。”
“是。”
“第三,”林渡顿了顿,“帮我找一个人。”
“谁?”
林渡张了张嘴,想说“她”,想说那个左眉尾有一颗小痣、喜穿青衫、不喜脂粉、脾气刚烈但心极软、怕蛇喜雪、笑起来嘴角先左后右的女人。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笔记本上的那个“瑶”字被血迹糊住了,石碑上没有提到她的名字,铁骨只说“主母”不提名字,玉佩和银环和短剑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渡沉默了片刻。
“一个很重要的女人,”他最终说,“你认识她。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你告诉我。”
铁骨抬起了头。
那双深褐色的横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林渡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敬畏,不是忠诚,不是激动,而是悲伤。
一种深沉的、克制的、像是被压在冰川下几百年的悲伤。
“主人,”铁骨的声音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主母的名字,叫——”
“阿瑶。”
阿瑶。
走马灯里那个模糊的“瑶”字,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