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三十一岁，长脸，戴眼镜，性格温吞，属于那种不出挑也不出错的老好人。

他跟我说："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昨晚入的那个胸痛已经排除了ACS，就等转普通病房。"

我"嗯"了一声，去给七号床换药。

十点半。

急诊抢救室打来电话，要往EICU转入一个新患者。

多器官功能障碍，疑似中毒。

程昱接了电话，皱了下眉："中毒？什么毒？"

"不确定。患者是个三十二岁女性，今早被同事发现昏迷在办公室。目前低血压、心律失常、凝血功能全面崩溃。急诊那边稳不住了，要求转上来。"

"行，收。"

十一点，转运床推进来。

患者被推到九号床位。我跟在程昱后面挂液体、接监护。

我抬眼看了一下。

年轻女人，三十二岁，妆容精致但已经被汗水和面罩糊花了。嘴唇苍白，四肢冰凉，监护仪上的心率143次/分，血压72/45。

然后我看到了她头顶的字。

【鼠药中毒（溴敌隆）。凝血因子耗竭。多器官出血倒计时：4小时17分钟。】

四小时十七分钟。

不算太急。但如果方向判断错了，四个小时转瞬即逝。

关键信息：溴敌隆。

这是一种第二代抗凝血杀鼠剂。半衰期极长，可达数周。它会耗竭维生素K依赖的凝血因子，导致全身各器官出血。

如果不知道是这个毒物，按照一般中毒流程处理——根本来不及。

而这个信息，靠常规毒理学检测，至少要一两天才能出结果。

我看向程昱。

他正翻看急诊的转入记录，眉头紧锁："不明原因凝血障碍……INR大于10？这也太离谱了吧。DIC？但DIC一般有感染或创伤诱因啊……"

"程老师，"我开口了，"会不会是抗凝血灭鼠药中毒？"

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什么？"

"溴敌隆。"我说，"第二代抗凝血杀鼠剂。会导致维生素K依赖凝血因子全面耗竭，表现就是INR爆表、各系统出血。如果是这个的话，需要大剂量静脉维生素K1加新鲜冰冻血浆补充凝血因子。"

程昱推了一下眼镜："依据呢？"

"INR大于10但纤维蛋白原正常，血小板正常——这不像DIC。DIC应该是全面消耗，纤维蛋白原低、血小板低。她只有凝血途径崩溃，血小板和纤维蛋白原都还在。这更像是单纯的维生素K拮抗。"

程昱沉默了几秒钟，眼睛在化验单上来回扫。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而且她三十二岁，没有肝病史，不吃华法林，突发的凝血崩溃——中毒的可能性很大。可以先试验性推一针维生素K1看反应，同时送毒物检测。"

小说《我在急诊当规培，各科主任不敢睡觉》 第11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