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孤男寡女秀兰王解放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麦田里的孤男寡女(秀兰王解放)
小说叫做《麦田里的孤男寡女》,是作者棍子一哥的小说,主角为秀兰王解放。本书精彩片段:麦田里的孤男寡女------------------------------------------。,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六月的日头毒辣,把一坡一坡的麦田烤成了金棕色。风过来的时候,麦浪翻涌,沙沙响,像是土地在说悄悄话。,身条还跟做姑娘时一样,该细的地方细,该圆的地方圆。只是脸上多了些太阳晒出来的斑,眼角有了细纹。村里的婆娘们都说,秀兰是水井村最好看的媳妇,可惜了,男人一年到头不回来。“秀兰嫂子—...

第2章
南下的十一万------------------------------------------,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她攥着手机,屏幕上王解放的号码她已经拨了不下五十遍,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王解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找到了他说的那个租房的地方——岗厦村一栋握手楼的五楼,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小单间。房东是个讲客家话的老**,比划着告诉她:那个高个子男人几天前退了房,走得很急,连押金都没要。“他有没有说什么?”秀兰急切地问。,又点点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秀兰听不懂,急得直掉眼泪。旁边一个年轻租客帮着翻译:“她说,那天来了几个人,在房间里翻了半天,把那个男人的东西都拿走了。那个男人脸被打肿了,被人推着走的。”。她扶着斑驳的墙壁,慢慢蹲下去。,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王解放的手机永远关机,她把他发过的每一条信息看了几百遍,都快背下来了。最后一条还是七天前发的:“我租好了房子,一个小单间,不大,但是有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树。”。窗户外面确实有一棵树,是一棵奄奄一息的榕树,气根在湿热空气里垂死挣扎。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地上几个烟头,和墙角一张揉皱的纸。,展开。是一张欠条。“今欠张伟明***捌万元整,限期三个月归还,逾期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借款人:王解放。”。,脑子里嗡嗡响。八万块,对庄户人来说,那是几年的收成。王解放什么时候借的钱?为什么借钱?那些人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秀兰像一只无头**在**乱撞。
她去***报案,**问她跟失踪者什么关系。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什么关系?邻居?朋友?还是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人?最后她说:“是我哥。”
**登记了信息,让她回去等消息。秀兰知道,这种案子,十有八九是等不到消息的。**太大了,大得像一片海,丢进去一个人,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她又去了王解放干活的工地。工头说王解放早就不干了,说是惹了什么麻烦,走得急,工钱都没结完。秀兰问是什么麻烦,工头含含糊糊地说好像跟赌钱有关。
“赌钱?”秀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认识的王解放,是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怎么会去赌钱?
“我也说不清。”工头摆摆手,“你去找张伟明,他是王解放的老乡,什么都知道。”
张伟明。欠条上的那个名字。
秀兰辗转找到了张伟明。那是一个精瘦的男人,三角眼,说话的时候眼睛滴溜溜转。他在福田区开了一家棋牌室,里面烟雾缭绕,噼里啪啦全是麻将声。
张伟明一听说秀兰来找王解放,脸色就变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啊,你别找我。”
“你是他老乡,他欠了你的钱,怎么跟你没关系?”
“老乡多了去了!”张伟明拔高了嗓门,“他欠我钱不假,可我没逼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借的,说是家里有急用。我那八万块也是辛苦钱!要不回来了,我也倒霉!”
秀兰盯着他的眼睛,“他被什么人带走了?”
张伟明眼神躲闪,“我不知道。”
“你知道。”秀兰逼近一步,声音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报警,就说你放***,逼债绑架。”
张伟明的三角眼瞪圆了,“哎你这个人怎么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放***了?利息是高了点,可那是他自愿的——”
“那你说,他被谁带走了?”
张伟明跟秀兰对峙了一会儿,终于垮下来。他压低声音,“黑哥的人。王解放不光欠我的钱,还在黑哥的场子里欠了赌债。”
“赌债?”
“可不是我说的啊,你见了黑哥别说是我说的。”张伟明往四周看了看,“王解放年初被一个老乡拉去黑哥的场子玩了几把,开始赢了点,后来就陷进去了。越输越想翻本,越翻本输得越多。他跟我借钱,说是**病重要手术,我哪知道他是拿去还赌债的?要早知道,打死我也不借!”
秀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老实巴交的王解放,那个在田间地头流汗的王解放,那个在她家院墙外守了一夜的王解放,竟然会和**扯上关系。
“黑哥是谁?在哪儿能找到他?”
“你疯了?”张伟明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黑哥是这一片的地头蛇,手底下几十号人,放***、开场子、收保护费,什么事都干。你一个女人去找他,不是找死吗?”
“我问你他在哪儿。”
张伟明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地址,“别说是我说的。”
秀兰接过纸条,转身就走。
十五
那个地址在龙岗区,一个老旧工业区改造的娱乐城。
秀兰到的时候是傍晚,霓虹灯刚亮起来,红红绿绿的,照得人眼花。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车,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抽烟,看见秀兰这身打扮,露出鄙夷的眼神。
秀兰在门口站了很久。她害怕,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是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王解放发的那条信息:“我租好了房子,一个小单间,不大,但是有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树。”
她想问他,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要去赌?
她想告诉他,她来了。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找他了。他不能就这么不见了。
秀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差点把她掀出去。舞池里***身体的人群,吧台后面调酒的侍者,卡座里搂着女人的男人,一切都像另一个世界。秀兰穿过人群,往二楼走去。
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平头男人,胳膊上全是纹身。其中一个伸手拦住她,“干什么的?”
“我找黑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了。其中一个上下打量着秀兰,“你找黑哥?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王解放的家里人。”秀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听说王解放欠了黑哥的钱,我来替他还。”
“还钱?”平头男人来了兴趣,“带了多少钱?”
“我要先见人。”
平头男人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平头男人冲秀兰摆了摆头,“上去吧,三楼最里边那间。”
三楼比二楼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暗。秀兰数着门牌号走过去,心跳得像要蹦出来。最里边那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有人在打麻将。
秀兰推门进去。
房间里烟雾弥漫,一张麻将桌摆在正中间,四个人正在打牌。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手指间夹着雪茄。他眯着眼看牌,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碰。”
秀兰站在门口,屋里的几个人都抬头看她。光头胖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找谁?”
“黑哥?”
“我就是。”光头胖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你是王解放什么人?”
“我是他……家里人。”
“家里人?”黑哥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王解放什么时候有家里人了?他不是老光棍一条吗?”
“我是他没过门的媳妇。”秀兰说。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笑了。黑哥笑完之后,脸色忽然一沉,“行,既然你是他没过门的媳妇,那他的债你替他还?”
“他欠你多少?”
黑哥伸出一只手,翻了翻,“十二万。”
秀兰倒抽一口凉气。十二万,加上张伟明的八万,一共二十万。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我没那么多钱。”秀兰的声音发颤,“可不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黑哥又笑了,这次笑得意味深长,“行啊,既然是慢慢还,那就按规矩来。月息五分,利滚利。”
“那太贵了!”
“贵?”黑哥站起来,走到秀兰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知道王解放欠了多久了吗?他躲了我两个月了。要不是我的人找到他,他早就跑路了。我告诉你,钱我可以不要,但是规矩不能坏。谁要是欠了我的钱跑了,我就打断他的腿。”
秀兰的眼泪流下来,“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黑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想见?”
“想。”
“行,跟我来。”
十六
黑哥带着秀兰下了楼,穿过娱乐城的后门,走进一条又黑又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黑哥使了个眼色,一个马仔上前开了锁。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霉臭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房梁上。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头低垂着,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馊味。
“王解放!”秀兰尖叫一声扑过去。
王解放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肿得变了形,眼睛乌青,嘴角干裂的血迹已经结了痂。他看见秀兰,呆滞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秀……秀兰?”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秀兰蹲下去,捧着他的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
王解放的眼泪也涌出来了,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
“我不来谁管你?”秀兰转过头,冲着黑哥喊,“你们凭什么**?我要报警!”
黑哥和几个马仔都笑了。黑哥蹲下来,拍了拍秀兰的肩膀,“妹子,你报啊。你看看**来了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他。聚众**,拖欠赌债,他这是自己作死。我又没绑他来赌,是他自己把手伸进我的场子里的。”
秀兰瞪着黑哥,恨不得咬他一口。
“行了,人也见了。”黑哥站起来,“三天之内,把十二万拿来,我放人。拿不来,那就按规矩办。王解放,你知道规矩的。”
王解放打了个寒颤。
黑哥带着人走了,铁门重新锁上。仓库里只剩下秀兰和王解放两个人。
十七
秀兰解开了王解放身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太紧了,手腕上都磨出了血痕。秀兰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王解放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出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秀兰一边包扎一边哭,“你为什么要赌?”
王解放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一开始只是想多挣点钱。”
“挣钱?**是挣钱吗?”
“你不懂。”王解放的声音很苦,“我想多攒点钱,好让你跟国强离婚以后日子好过一点。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手里没钱怎么行?我去黑哥的场子玩了几把,开始真的赢了,赢了好几千。我就想,再赢一点,赢够了就不干了。可是后来……后来就全输了进去了。”
秀兰听着,又气又心疼,“那你为什么不收手?”
“收不了手了。”王解放捂着脸,“输了想翻本,赢了想赢更多。就这么陷进去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欠了十几万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跟我了。我就想,来**打工,省吃俭用,慢慢还。可是他们利息太高了,我还了几个月,连利息都不够……”
秀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骂他,可是看着他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男人,为了给她攒钱,把自己送进了火坑。蠢,真的蠢。可是这蠢里头,又让她心里发酸。
“现在怎么办?”秀兰擦擦眼泪,“十二万,我上哪儿弄十二万去?”
王解放沉默了很久,“你别管了,你走吧。”
“你说什么?”
“我是自作自受,不能连累你。”王解放抬起头,眼睛通红,“秀兰,你回去吧。就当……就当我们没见过。”
秀兰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打得不重,却把王解放打愣了。
“王解放,你说的是人话吗?”秀兰咬着牙,“我离了婚,把儿子托给娘家,坐了二十个小时的车来**找你。你现在让我回去?你让我回哪儿去?我还回得去吗?”
王解放捂着脸,眼泪又流下来。一个快四十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对……对不起……”
秀兰把他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别哭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十八
秀兰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了。她来的时候带了六千块,是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除去路费和这几天的花销,还剩四千多。
她又给娘家的嫂子打了电话。电话里她什么也没说,就说在**遇到了急事,需要钱。嫂子跟她关系好,二话不说转了五千块过来。
九千多块,离十二万差得远。
秀兰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找了黑哥。她说先还一万,剩下的分期还,她在**打工挣钱,一个月还两千。
黑哥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分期?你当是买房呢?”
“我只有这些了。”秀兰把一万块钱放在桌上,“要不你打死他,你一分钱也拿不着。要不你让我慢慢还,我保证一分不少。”
黑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哪儿的人?”
“***。”
“**哪儿的?”
“水井村。”
黑哥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水井村?你们村有个叫刘桂花的吗?”
秀兰愣住了,“刘桂花是我婆婆……前婆婆。”
黑哥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刘桂花是我二姨。”
世界真小。
黑哥又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掐灭,“看在我二姨的面子上,利息免了。本金十一万,你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放人。”
“那你还关着他?”
“这是规矩。”黑哥靠在椅背上,“不过我给他换个地方,不关仓库了。关我这儿三楼有个杂物间,有床有窗户,每天三顿饭,饿不死他。”
秀兰知道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她点了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每星期一次。”
秀兰从黑哥房间出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十一万,还是天文数字。可是至少,王解放不会挨打了,不会被关在那个老鼠乱窜的仓库里了。
十九
秀兰在**留了下来。
她在岗厦村租了个床位,一个月三百块。那是一个群租房,一套三居室隔成了六个小间,住了十来个人。秀兰的床位在阳台上,用塑料布围着,下雨天还会漏水。晚上热得睡不着,蚊子嗡嗡叫。
她在一个小电子厂找到了工作。流水线上焊电路板,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间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一个月三千五,加班多了能有四千。
干了三天,秀兰的眼睛就花了。电路板上的焊点比针尖还小,一天到晚盯着,眼泪流个不停。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湖南女人,看她实在不行,把她调去打包组。打包组活更累,但是不用盯着小焊点了。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三千八百块。秀兰留下八百块交房租和吃饭,剩下三千块全给了黑哥。
黑哥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扔进抽屉里,“你还真还得上?”
“还得上。”秀兰说,“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三年就还完了。”
黑哥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蔑,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这女人,有点意思。”
秀兰去看王解放。三楼的杂物间不大,但是有张行军床,一个小窗户能透进光来。王解放瘦了一大圈,但是脸上的伤好了,精神也好了些。看见秀兰,他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秀兰从包里掏出几个苹果、一袋饼干、一瓶老干妈,“老干妈能下饭,别光吃白米饭。”
王解放接过东西,手在抖,“秀兰,你瘦了。”
“没事,在厂里干活瘦得快,正好减肥。”秀兰故作轻松地笑。
“你回去吧,别管我了。”王解放又说。
“你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秀兰收起笑容,“我跟你说了,我回不去了。我已经跟国强离了婚,村里人都知道了。我回去干什么?让人家戳脊梁骨吗?”
“可是……”
“没有可是。王解放,你给我听好了。”秀兰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欠的钱,我替你还。等还完了,咱们一起回去。日子过得苦就苦点,我不怕苦。只要你别再赌,别再做傻事。”
王解放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苹果上。他使劲点头,“我再也不赌了。我对天发誓,再赌就让我不得好死。”
“行了,别发毒誓。”秀兰站起来,“我得走了,下午还要上班。”
她走到门口,王解放叫住她,“秀兰。”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秀兰回过头,看着这个坐在行军床上的男人。午后的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痕照得很清楚。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你说呢?”
她推门出去了。
二十
秀兰的打工生活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还了两万块钱。黑哥每收一次钱,都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一次他忍不住问秀兰,“你到底图他什么?他一个老光棍,穷光蛋,还爱赌,你图什么?”
秀兰想了想,“他对我好。”
“对你好值十一万?”
“值。”
黑哥不说话了,后来再也没问过。
秀兰每个月去看王解放一次。她发现王解放变了很多,整个人安静了,不再说那些让她回去的话。他让秀兰给他带书,什么书都行。秀兰在地摊上给他买了一堆旧书,有小说,有杂志,还有一本讲电工技术的。王解放看得入了迷,下次秀兰来的时候,他兴奋地跟她说他学会了怎么接电路。
“等出去了,我可以去考个电工证。”他的眼睛亮亮的,“电工挣钱多。”
秀兰笑着听他讲,心里有了一点暖意。
电子厂的工作虽然累,但是秀兰渐渐习惯了。她认识了几个工友,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女人。有的是四川的,有的是湖南的,有的是**的。她们住在同一个群租房里,下了班一起做饭、一起聊天。日子虽然苦,可是不孤单。
有一个叫阿芳的四川女人跟秀兰关系最好。阿芳比秀兰小两岁,离了婚,一个人在**打拼。她知道秀兰的事以后,直说秀兰傻。
“十一万,你还完了都老了。”阿芳说。
“老了就老了呗。”
“你真是……”阿芳叹气,“可惜我没钱,不然我帮你。”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秀兰笑。
十一月中旬,**终于凉快了一点。这天秀兰下了班,正往回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秀兰。”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解放。
秀兰愣住了,“你……你怎么有手机了?”
“黑哥给我的。”王解放的声音有点激动,“他说看我表现好,给我用一会儿。秀兰,你听我说,你别担心我,我挺好的。黑哥说你再还两万,就放我出去,剩下的慢慢还。”
“真的?”秀兰的声音都变了。
“真的。黑哥说他见过不少欠债的人,老婆都不管,只有你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傻乎乎地来还钱。他说他服你。”王解放的声音哽咽了,“秀兰,谢谢你。我……我出去了以后,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谁要你当牛做马。”秀兰站在路灯下,眼泪流了满脸,嘴角却翘得老高,“你出来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挂了电话,秀兰站在街上,对着路灯傻笑了好久。
二十一
十二月中旬,秀兰又还了两万。
算上之前还的三万五,一共还了五万五。离总欠款十一万,还差一半。
黑哥果然说话算话。那天秀兰去还钱的时候,黑哥把王解放叫了过来,“行了,你跟她走吧。剩下的五万五,你们俩一个月还两千。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
王解放愣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哥。
“还不走?”黑哥挥挥手,“走啊,还想在这儿住一辈子?”
王解放慢慢地走出那扇门。他的脚步有点发虚,好像踩在棉花上。秀兰伸手扶住他,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走出娱乐城的大门,冬天的阳光有点刺眼。王解放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跟里面的不一样,带着自由的味道。
“饿不饿?”秀兰问他。
“饿。”
“走,我请你吃饭。”
他们在岗厦村的一个**馆子坐下,秀兰点了三个菜:酸菜鱼、回锅肉、炒青菜。王解放看着那三道菜,忽然哭了。
“哭什么,快吃。”秀兰给他夹了块鱼。
王解放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他吃得太快了,饭粒掉在桌上又捡起来塞进嘴里。秀兰看着他吃,心里酸一阵甜一阵的。
吃完饭,秀兰带他去了她的住处。那个阳台上搭的塑料棚,王解放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你就住这儿?”
“挺好的,一个月才三百块。”
王解放不说话了。他攥着秀兰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晚上,他们坐在天台上吹风。**的冬天不像冬天,风是凉的不是冷的,吹在身上很舒服。远处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把天空都照亮了。
“秀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王解放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口。
“什么事?”
“那十一万……其实不全是我赌输的。”
秀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解放低下头,“我确实是去赌了,一开始也确实是输了。但是我没有输那么多。我输了大概三万块。剩下的八万,是我借给了一个人。”
“谁?”
“张伟明。”王解放的声音哑了,“他说他在工地包了个小工程,差八万块周转。说一个月就还我,还给我三分的利息。我想着这样来钱快,就……就跟黑哥借了钱,加上自己的积蓄,一共八万,全借给他了。”
“可张伟明跟我说,是你欠了他的钱!”
“他骗你的。”王解放苦笑着,“他工程根本没包下来,钱全打了水漂。我去找他,他不认账了,还倒打一耙,说我欠他的。那张欠条是他逼我写的,不写就打我。那天你去他店里,他怕事情闹大,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还说是我欠黑哥钱,是他出面帮我求情。”
秀兰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她想起来了,那天张伟明说话的时候确实眼神躲躲闪闪,还一个劲儿地把自己摘干净。她当时太着急,没细想。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王解放叹口气,“欠条在他手里,我没有证据。黑哥这边是我真欠了钱,不管是什么原因,钱是我借的,利息是利滚利加上去的。我谁也赖不了,只能认。”
秀兰气不过,“就这么便宜张伟明了?”
“当然不能便宜他。”王解放的眼神忽然变得狠起来,“我这几个月被关着,翻来覆去就在想这件事。后来我想起来,张伟明跟我说过,他那个工程,是他跟一个叫老曹的人合伙接的。老曹我认识,以前一个工地的。老曹这个人做事还算厚道,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还我一个公道。”
“能找到老曹吗?”
“能。他还在**,我知道他在哪个工地。”
秀兰想了想,“那咱们去找他。”
“明天就去。”王解放握住秀兰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秀兰,你相信我,我一定把钱追回来。我再也不能让你受这种苦了。”
天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得秀兰的头发乱飞。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二天一早,秀兰跟厂里请了假。两人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车,从龙岗赶到了宝安的一个建筑工地。
远远地,秀兰就看见工地门口站着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来的方向张望着。
王解放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那个人,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了?”秀兰问。
“那个人……”王解放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个人是老曹。可是站在他旁边那个,跟他说话的那个——”
秀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曹身边,站着另一个戴安全帽的人。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脸,可是那个背影——微驼的背,一瘸一拐的腿……
秀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国强。
秀兰的**,王解放的老乡,她儿子的父亲。他站在工地的尘土里,正跟老曹说着什么,嘴角还叼着一根烟。
三个人的目光,在宝安工业区灰蒙蒙的天空下撞在了一起。
风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