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向阳而生阿禾妈妈免费小说全集_小说免费完结自此向阳而生阿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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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妈曾是省城师范学院最年轻的法医学老师。
后来被人拖进了雾岭沟。
生下我和一对双生弟弟后,她成了哑巴。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晚。
十几年没开口的妈妈,忽然把一个油纸包塞给我。
里面有零碎的车票钱,一张被磨软的***,一沓写满小字的旧纸。
“阿禾,纸上有去县城老站的路,红圈处有个补鞋棚。”
“你满十八了,你爹已经收了砖窑家的钱,后天就把你送过去。”
“明早七点,找左手少了两根指头的老葛,他会赶骡车带你出山。”
说完,她把我推上院后的黑骡子。
“跑出去就别回头。妈这辈子只求你活成个人。”
这头骡子从我记事起就在后坡拴着。
家里穷到盐罐见底时,沈**卖过鸡,卖过猪,连我妈来时身上的银扣子都被他抠走了。
唯独这头老骡子,我妈每回都抱着木桩不肯撒手。
沈**骂她疯,说她吃里扒外,把她按在猪食槽边打。
我以为她只是舍不得。
原来她是在等这一夜。
......
山路又窄又滑。
我趴在骡背上,脸被树枝抽出**辣的印子,眼泪糊住视线也不敢擦。
我不敢回头。
回头就是沈**那根带铁钩的扁担,是砖窑里满身黑灰的傻儿子,是雾岭沟一辈子见不到天光的土屋。
我妈说,老葛每隔三天从羊肠坡过一次。
他给山外饭馆送野菌,也替村里人捎盐。
他左手缺两根指头,补鞋棚边常年放着一只蓝木箱。
我小时候见过他。
每次老葛进村,我妈都会拎着破盆去井边磨蹭,等他路过,就把晒好的草药往他车上塞。
村里妇人笑她不要脸,沈**喝了酒就把她拖回屋。
那时我只当她病得认不清人。
天快亮时,雾散了一半。
我把油纸包里的冷馍掰开,里面还夹着一小撮盐。
我一边嚼一边看坡下那条白线。
翻过前面的黑松岭,再跑半个时辰,我就能拦住老葛。
我就能离开这座把女人嚼碎了咽下去的山。
“姐,你骑骡子干啥去?”
冷馍从我手里滚进泥里。
我回头,看见二宝站在松树后。
他是双生弟弟里的老大,也是沈**最疼的儿子。
他手里牵着羊,裤腿上沾着草籽,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和骡子。
“羊圈门坏了。”我把油纸包往怀里按,“爹让我去砍刺藤。”
二宝笑出声。
“你骗鬼呢。爹不让你出村口,镰刀也没拿,你砍什么刺藤?”
他绕着骡子走一圈,又盯住我的棉袄。
“你想跑。”
我腿肚子发软,手指抠进缰绳。
“二宝,姐就出去一趟,下午就回。”
“回个屁。”他把羊绳往树上一甩,“砖窑刘家昨晚又送来两袋白面,爹说了,等你满十八,就让你去给那傻子生娃。”
我胃里翻上酸水。
砖窑刘家的傻儿子三十多岁,见了村里的母鸡都追着撵。
去年刘家媳妇想逃,脚筋被她公公用柴刀挑了。
村里人说她命不好,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二宝伸手来抓我的包。
“给我看看你藏了啥。”
我往后躲。
“别碰。”
“不给也行。”二宝眼珠转到骡子身上,“把骡子给我,我就当没看见。爹答应我,等卖了你,给我买县里那辆红摩托。你要跑了,我的摩托就没了。”
“骡子不能给你。”
“那你就别怪我。”
二宝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冲着山下吹出尖哨。
“爹,死丫头在黑松岭,她要跑,她偷了咱家骡子。”
哨声被山谷托着,往雾岭沟滚下去。
我眼前黑了一下。
要是被抓回去,我会被打断腿,裹上红布送进砖窑。
我妈昨夜那句话在耳边刮。
跑出去就别回头。
二宝还要喊。
我抓起地上的放羊短棍,朝他膝弯砸下去。
他惨叫着跪倒,扑过来抓我的头发。
我咬住他的手腕,咬到嘴里有铁锈味。
他骂我**。
我捡起他掉下的羊绳,把他的手捆在松树根上,又把冷馍塞进他嘴里。
“姐,别走。”他眼里这才有了怕,“爹会打死我的。”
我跨上骡背。
“你喊的时候,没想过他会打死我。”
二宝在身后呜呜挣扎。
黑骡子踩碎晨霜,往岭上冲。
山下已经传来狗叫,还有沈**破锣一样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