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往事:我的江湖三十年刘建史进完结版免费小说_完本小说大全黑白往事:我的江湖三十年刘建史进
都市小说《黑白往事:我的江湖三十年》,讲述主角刘建史进的爱恨纠葛,作者“一只狮子狗”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教室后排的画笔------------------------------------------,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冷。,在北方一座正经历着下岗潮的工业小城里读初三。,空气里永远飘着附近钢厂排出的硫磺味,混着家家户户烧蜂窝煤的黑烟,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全靠讲台旁一个用白铁皮敲出来的煤炉子取暖。,坐在前排的班干部和尖子生能分到一点热气;、家里交不起“赞助费”的边缘人,领到的只有从窗户缝里漏...

第3章
:肩上的自行车------------------------------------------“金鹿牌”二八大杠,搁在肩膀上的时候,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每走一步,就隔着薄薄的棉衣往下碶一下。,那块皮肤估计就红肿了,疼得像是有把钝刀子在皮肉里来回地割。,因为一旦放下来,在这掉地成冰的马路上,我可能就再也没有力气把它扛起来了。,在漫天的大雪里被拉扯得模糊变形,最终彻底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走进了那条通往城西棚户区的土路。。四周黑得像个巨大的没有底的深窖,只有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在死寂的夜空里传得很远。,风刮得最凶。,夏天种点旱萝卜和白菜,到了冬天,就成了拾荒者和外地盲流扎堆的地方。、塑料布和碎砖头搭起来的棚子,在风雪里像是一座座荒坟。,打在自行车的钢圈上,发出“呜呜”的哨音。。,我必须用右手死死抠住车架的前叉。,皮肉和铁皮仿佛粘在了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生疼。。
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就换左手托一下车座,让右肩缓一缓。
路边偶尔会窜出一两只无家可归的野狗,眼睛在黑暗里冒着幽绿的光。
它们不叫,只是缀在我不远不近的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
在这个年头,人和狗其实活得差不多,都在为了明天早上的那口嚼裹,在风雪里熬着命。
跨过护城河上的那座石拱桥时,远处的轧钢厂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汽笛。
那是厂里夜班**的信号。
紧接着,不远处的铁轨上,一列喷着白烟的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缓缓从小城的边缘驶过。
车窗里透出绿莹莹的光,把铁轨两旁的雪地照得一片惨白。
我停下脚,把自行车往桥靠背上倚了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吐出的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看着那列缓缓远去的火车,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如果能在哪个车厢的连接处趴着,就这么一路向南,逃开这个冷得让人绝望的小城,该有多好。
很多年后,当我真的坐上那列南下的火车,在异乡的黑夜里数着铁轨的弹响时,我才明白:
**人这辈子,有些坎你得自己走过去,逃到哪儿,身上的烙印都洗不掉。**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扯了扯已经冻得发硬的嘴角。
兜里的那把折叠小刀,在刚才的剧烈活动中,顶在了我的大腿根上。
那份冰冷提醒着我,在**中学的自行车棚里,还有一个叫刘建的人,正等着看我明天的笑话。
我重新扛起车,走下了石拱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城西的棚户区,是一片顺着山坡乱七八糟盖起来的平房。
这里没有规划,地势高低不平,胡同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天冷得厉害,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死死关着,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煤烟味,混着谁家锅里炖咸菜的咸腥味,在空气里黏糊糊地飘着。
我推开自家那扇用烂木板拼成的院门,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的玉米秸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屋里亮着灯,那是城西电网常年电压不足导致的昏暗,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挂在房梁上,散发出一种像死人皮肤一样蜡黄的光。
我把那辆变形的自行车靠在窗台下,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用长满冻疮的手指,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带着酸涩味的旱烟味,混杂着熬中药的苦气,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唯一的取暖设备是灶台里残存的一点火星。
外屋的地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还没糊好的硬纸盒。
这些都是附近针织厂用来装袜子的包装盒,糊一个,能赚一厘钱。
一千个,才是一块钱。
“逸子,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风箱在拉动。
我把棉帽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走进了里屋。
我妈坐在那张用砖头垫着腿的木床上,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她的脸色在黄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两只手正机械地拿着一把刷子,在纸盒的边缘抹着面糊。
那双手上满是干涸的胶水和黑色的血痂,因为常年接触凉水和硬纸板,骨节粗大得有些畸形。
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已经放凉了的黑乎乎的药渣。
“车子……又坏了?”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
她知道那辆车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每个星期天,我还要靠它去西边的废品站,把积攒了一周的硬纸边角料运过去换钱。
“没事,钢丝断了两根,明天去车铺对付一下就行”,我扯了个谎,声音放得挺平静。
我走过去,夺下她手里的刷子:“妈,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我妈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在这个家里,穷已经成了一种慢性的毒药,把所有人的精气神一点点地耗干。
我们不谈未来,因为光是应付眼前的黑夜,就已经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蹲在地上,就着那盏十五瓦的电灯,开始熟练地糊纸盒。
面糊是黑面掺了水熬的,有一股馊味,我用手指抿着面糊,仔细地抹在纸盒的折角处,然后用力一捏。
屋里很静,只有我妈偶尔的咳嗽声,和硬纸板在炕沿上磕碰的“吧嗒”声。
糊到第三百个的时候,我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手心里那块被自行车前叉顶出来的红肿,终于破了皮,一股淡**的组织液渗了出来,和黑色的面糊粘在了一起。
我停下动作,把手凑到嘴边,狠狠地*了一口,把血水和面糊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苦的,不知道是因为中药味进了嘴,还是这日子的味道本来就苦。
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又浮现出了校门口台球厅里的一幕。
那个光着膀子、把球杆折成两截的老虎。
他砸碎球杆时的眼神,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一种不甘心、不认命的眼神。
我想,老虎的爸爸下岗了,在家里用皮带抽他;
刘建的爸爸是干事,在学校里用鞋底踩我的车轱辘。
这世道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我们这些生在泥潭里的人,死死地扣在下面。
有的人选择像我妈一样,在这十五瓦的灯光下,用命去熬那一厘钱的纸盒;
而有的人,比如老虎,选择用长满老茧的拳头,去把这张网砸出一个窟窿来。
那时的我,站在两者的十字路口,手心里握着那把铅笔刀,心里那粒叫做“江湖”的种子,终于在风雪和面糊的酸臭味里,彻底破土而出。
深夜十一点,我妈睡熟了,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我揉了揉发酸的腰,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屋角那个属于我自己的小木箱旁,我伸手从里面摸出了那本被刘建扯得稀烂、又被我一张张捡回来的草稿纸。
我坐在小板凳上,借着窗外折**来的雪光,把那些残页平铺在膝盖上。
那幅《武松打虎》已经从中间裂开了,武松那只原本应该砸在老虎头上的拳头,此刻孤零零地留在另一半纸上,边缘全是毛边。
我从桌上拿起一节平时舍不得用的透明胶带,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把裂口对齐,然后贴上去。
胶带在雪光下泛着冰冷的光,画面上的武松,眼神依旧凶狠,哪怕纸张碎了、烂了,那股子要跟**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儿,依然透纸而出。
我伸出手指,轻轻**着武松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倒刺和伤口的手掌。
此刻的窗外大雪绵绵,明天,大雪应该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