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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岸囚途775逃亡启示录陈立苏明小说完结免费_最新章节列表缅岸囚途775逃亡启示录(陈立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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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缅岸囚途775逃亡启示录》,主角分别是陈立苏明,作者“文笋”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天堂地狱一念之间------------------------------------------,我在缅北进去里面之后的代号是775,我毕业了。,宿舍楼下堆满了被遗弃的东西——破脸盆、卷边的凉席、半瓶没喝完的老干妈。我蹲在六楼走廊尽头抽烟,看楼下穿学士服的人拍照,笑声从地面浮上来,到三楼就散干净了。。他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框里,我过去帮他抬了一下。他站直身子拍拍我肩膀:“苏明,找不到工作就回家,别...

缅岸囚途775逃亡启示录陈立苏明小说完结免费_最新章节列表缅岸囚途775逃亡启示录(陈立苏明)

第2章

编号577与药盒------------------------------------------,我是被铁棍敲床架的声音吵醒的。"起来!都起来!大厅集合!"一个穿黑T恤的男的拎着根钢管,挨个房间敲门,钢管砸在铁架床的柱子上,声音尖得刺耳。我从床板上弹起来,后背全是汗,衬衫粘在身上,凉飕飕的。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铁蒺藜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肩膀碰着肩膀,脚后跟踩着脚后跟。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几百双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闷得像敲鼓。空气里是汗臭、馊味、还有一种潮湿的霉味,不知道是墙发出来的还是人发出来的。走到二楼拐角,我前面一个瘦小的男的突然停住,后面的人差点撞上去,推搡了一下,谁都没出声。。大概是整栋楼的底层打通了,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水泥地面,天花板很高,挂着几排日光灯,发白的灯光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青灰。人一排一排蹲着,男的女的混在一起,蹲成密密麻麻的方阵,像菜市场笼子里待宰的鸡。。周围全是人,膝盖顶着膝盖,胳膊挨着胳膊,体温互相传递,整个大厅像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闷得人头晕。有人蹲不住偷偷换了只脚,换来换去还是蹲着。有人在抠手指甲,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盯着地面发呆。。,离我不到一尺。身材很高,蹲着都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肩膀很宽,把日光灯的光挡了一**。剃着寸头,头皮青茬茬的,后脖子上有一道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他穿着灰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左臂上纹了一条龙,从手腕缠到肩膀,龙身过处皮肤鼓起来一块一块——肌肉,厚实得像贴了层橡胶。但他在抖。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全白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着,跟着心跳的频率微微颤动。,眼神慌得像迷路的小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团,肩膀往内扣,背弓着,看起来反倒比别人矮了半截。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凑近了我听见他在数数,用气声数,从一数到十,再从一数到十,反反复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睛——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散着,焦对不准任何东西,扫过去扫过来,像是在找出口,又像是在找救命。。我后来才知道他叫范豪,打地下黑拳的,输了关键的场,欠了债主几十万,被人绑了论斤卖过来的。但这一刻我只看见一个害怕的人,害怕到骨头缝里都在颤。。瘦,矮,肩膀窄得撑不起那件格子衬衫。圆脸,短头发,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很小,但转得很快,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眼珠子每转一下,眼皮就眨一下,像在不停按快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不是害怕的表情——是不屑,或者说不安,把不安压在那层不屑底下的那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绕着圈,一圈一圈,像在算什么东西。,后来我们管他叫"算计王"。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大学生,那种图书馆角落里埋头做题、不跟人说话的类型。但你看他眼睛转的速度就知道不一样——他不是在害怕,是在观察。每一张脸、每一个黑T恤的位置、每一个门、每一扇窗、每一条可能的路,全被他拆成碎片收进脑子里。他蹲在那里,五短身材缩成一团,脑子里大概已经画出了整栋楼的逃生地图。。
染了头发,那种褪了色的棕黄,发尾分叉得厉害,在日光灯下枯枯的一蓬。她侧脸瘦,颧骨高,嘴唇薄,咬得发白。五官算得上清秀,但整个人缩着,两只胳膊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在外面——那只眼睛睁得很大,眼珠是淡褐色的,睫毛很长,微微扑闪,像蝴蝶翅膀在抖。她穿一件白色T恤,领口洗得发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拴着一颗很小的转运珠。
她蹲得很稳。背挺直,**几乎挨着脚后跟,保持一个标准的**蹲,纹丝不动。旁边有人挤到她,她也只是往右挪了半寸,幅度很小,不惹事。但她的手指在抠膝盖,指甲掐进牛仔裤的布料里,掐一下松一下掐一下松一下,节奏很均匀。那个动作看起来像在安抚自己,又像在数秒。
陈怡。后来她告诉我,她之前在郑州做电话**,一个月三千二,每天接一百多个投诉电话,被骂到耳鸣。有个朋友说这边有"高薪**"的活儿,底薪六千加提成,她辞了工作就来了。进园区的第二天她就知道被骗了,但她一声没吭,该蹲就蹲,该干活就干活,脸上永远挂着老实巴交的表情。可那只露在臂弯外面的眼睛告诉我——她在算。跟冯智明的算法不一样,冯智明算门算窗算路线,她算人。谁有用,谁能靠近,谁能保护她,谁该躲远。她那个"老实"是件衣服,脱下来,底下藏着一把刀。
人都蹲齐了。大厅里少说一千人,乌压压一片头顶。日光灯嗡嗡响,有人的膝盖咔咔响,但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汇在一起,像风灌进山洞。忽然前面高台上有人拍了拍麦克风,啪、啪、啪三声,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的尖啸。
"都抬头。"
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带着回音,在大厅上空转了两圈。我抬头。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微胖,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有点紧。头发向后梳得油亮,一根乱发都没有,额头宽,鼻梁高,嘴唇厚,笑起来的时候两颊的肉堆上去,看起来特别和善。他手里没拿稿子,也没拿棍子,只拿着一杯茶,白瓷杯盖掀着,热气冒出来。
但所有人都安静了。比刚才更安静。连呼吸声都压低了。前排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各位。"白衬衫把茶杯放在桌上,两手撑在台沿,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跟一大群老朋友谈心。"欢迎来到金三角商务园。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叫我郭总就行。今天这个会呢,主要就讲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来了,就是园区的人。别想着跑,跑不了。铁丝网三米高,上面缠的是进口刀片刺绳,割一下能见骨头。二十四小时巡逻,配实弹。前面这个山翻过去是缅甸,后面那个山翻回来***,但中间那几公里是雷区。真跑出去,要么被炸死,要么被逮回来打死。我不骗你们,上个月跑了七个,逮回来五个,当场打死三个。剩下的两个现在在那边——"
他往右边一指。角落里跪着一个人,双手反绑,嘴被胶带封着,头发遮着脸看不清年龄。他膝盖底下是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干了大半,**在上面打转。
"这两个人跑到了山脚,被巡逻队带回来。照规矩,让老员工长长记性。"
台侧上来两个黑T恤,一人按住跪着那人的肩膀,另一人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木棍举起来,停顿了两秒,然后砸下去。砸在后背上,声音很大——"砰"的一声,像锤子敲在湿木头上。跪着的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上,闷哼被胶带堵住了,从鼻腔里挤出来,呜呜的。
下面一阵骚动。前排有人往后挤,后面的人往后退,人浪从中间荡开。我旁边范豪抖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左偏,肩膀撞在我胳膊上。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灰背心传过来,烫,手心全是汗。他的嘴唇不数数了,他往下咬着,咬得唇上发白。
"砰。"第二棍。
"砰。"第三棍。
黑T恤换了人,又砸了三棍。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后背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更多了,嗡嗡嗡绕着飞。
白衬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他吹了吹,又放回去。"行了,送医务室。下不为例。"
两个人把地上那人拖走了,拖着两条腿,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弹着。地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子,从台角一直延伸到侧门。**跟着那条印子飞过去,像一条黑色的线。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一千多个人蹲着,没人出声。有人哭了,那种咬着手背不敢出声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蹲不住了歪在别人身上。有人闭着眼睛念经,嘴唇飞快地动,不知道念的什么。
白衬衫又开始笑,和和气气的:"第二件事。园区有园区的规矩,好好干活的,有饭吃,有积分拿。积分能干吗?能换东西。可乐、薯片、香烟、感冒药、止痛药、创可贴,小到牙刷毛巾,大到——"他笑了笑,"大到有一天你表现特别好了,我可以考虑帮你给家里打个电话。五分钟。"
下面又有动静了。有人抬起头来。
"积分怎么挣?干活。一人一台电脑,跟着组长学话术,一天八小时,出单了有提成。没出单也没关系,有底薪积分,够你们吃保底两顿饭。表现差扣分,扣到负数——"他顿了顿,用茶杯盖子轻轻碰了碰杯沿,叮的一声。"负到一定程度,就转到别的园区去。那边条件没这么好,可能睡地铺,可能一天一顿饭。也可能——你们刚才看到了。"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手。"第三件事。现在分组,叫到号的跟组长走。你们的编号都记在册子上,今天开始就用编号,不用名字。名字在这里没用。"
他开始念号。声音不高,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送进耳朵里。"001到050,A组。051到100,*组。"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菜单,中间的停顿不多也不少,每一组二十秒念完。念到"750到800,N组"的时候,我站了起来。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旁边范豪也起了,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但低着头,背还是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冯智明踮了踮脚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格子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胳膊细得像两根筷子。陈怡走在右边,步子小,脚跟先着地,走路没声,跟只猫似的。
N组。组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颧骨突出,穿一件黑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戴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夹着根烟,一边走路一边抽,烟灰掉在地上也不管。"跟我走。"他话不多,往三楼上走,我们跟在他**后面。楼道里有其他组的人往下去,两股人流交汇,肩膀撞肩膀。范豪被撞了一下,抬头瞪了对方一眼,对方比他矮半个头,但后面跟着四个黑T恤,范豪又低下头去。
三楼左边第三间。我昨晚睡的那间。门开着,里面四张床,两张靠左窗,两张靠右窗,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四台显示器,主机嗡嗡响,键盘的字母磨得看不清。
"一人一台。坐。先学话术。"组长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从抽屉里掏出一摞打印纸,每人发了两张。"第一页是剧本,第二页是开场白。看熟了,今天下午试着聊第一个客户。"
我坐在靠左窗的位置。显示器后面露出一张脸——冯智明在我左边。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头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摸索了,一个一个键摸过去,像在认路。
正前方那张桌子空着,椅子吱呀一响,范豪坐下来了。他太高,椅子矮,两条腿蜷着,膝盖顶着桌板。他的眼睛盯着显示屏,但什么也没在看。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根根分明。他整个人像绷紧的弦,稍微碰一下就要断。
右边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陈怡坐下来了,在我右手边隔一个位置。她把打印纸铺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捏着纸角,压平,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嘴唇跟着默念,每念完一段就眨一下眼睛。她的手不抖了,但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组长走到范豪身后站了一会儿。范豪没动,还盯着屏幕。组长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显示器背板:"看纸。屏幕现在是黑的。"
范豪猛地一缩肩膀,头往左偏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组长一眼,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灭了,像火星子被水浇透。"哦。"他低头看纸。
组长又站了一会儿才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今天先学开场白。明天开始考核。谁第一个出单,奖励五十分。"
门关上。
四个人对着一块黑屏坐了一上午。风扇嗡嗡转,显示器背后散热孔冒出热风,吹在脸上干巴巴的。窗外偶尔传来楼下操场上的人声,有人在喊**,拖着长音喊"努力",跟学校晨跑的时候差不多。
后来我知道那个开场白的话术是什么:"**,我是XX金融的**,您有一笔高额度贷款资格即将过期……"再后来我知道这些话术是假的,那些"客户"是组长在**导的通讯录,大部分***人,电话号码五花八门,有些是网上买来的,有些是骗进来的新人贡献的。
但那都是后话。上午十点,范豪被打了。
原因很简单——他学不进去。组长第三次回来检查的时候,范豪还盯着第一页的开场白,"您""好"两个字都没读完。组长拿打印纸卷成筒敲他后脑勺,第一下他没动,第二下他脖子梗了一下,第三下他忽然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哐当撞在后面的床架上。他往高了站,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展开,胳膊上那条龙**光灯照得发青。他盯着组长说:"***再敲一次。"
组长没敲。他退了一步,对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两个人,手里拎着黑色的东西,手腕粗,一米长,软的,橡胶的。**。一个按住范豪的背把他压回椅子上,另一个把**捅在他后腰上按了开关。电流的声音"啪"一声炸开,蓝色的光在棍尖闪了一下。范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弓成一座桥,喉咙里挤出一声吼——不是哭不是叫,是野兽被夹住腿的那种,从胸腔最底处顶出来的闷响。声音很短,半秒就停了。他软下去,趴在桌上,额头顶着键盘,整个人抖,像发了癫痫。
**又捅了一下。这次声音更短,"呲啦"一声。范豪头往下一栽,从椅子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桌腿。那条纹身的龙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龙头朝下,龙须扎进胳膊肘的窝里,纹路都变形了。
"起来。"组长说。
范豪没动。
"起来,坐下,看纸。"组长又重复了一遍。
范豪的手在桌腿上攥着,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他慢慢往上撑,膝盖打颤,站直了,又坐回椅子上。额头有一道红印,刚才磕在键盘的边角上。他把打印纸从桌上捡起来,纸上有几滴汗,洇湿了"您"字的上面一横。他把纸展平,重新压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组长走了。门没关。门口站着那个拎**的人,靠在门框上刷手机。
范豪没抬头。他盯着那张纸,纸上的字从他眼睛里穿过去,什么都没留下。我注意到他攥着纸角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抖,抖得很细,像拨了弦以后的余震。
中午开饭。一人一个铝饭盒,米饭,一勺菜——白菜炖粉条,没肉,油少。范豪没吃。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对着那团已经坨了的面条发呆。我坐在他对面,隔着两张桌子。冯智明在旁边细嚼慢咽,吃得很慢,每一口嚼二十下,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热气。陈怡把饭盒端到窗台上吃,背对窗口,面对着墙,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小,像怕弄出声响。
下午两点,组长说可以试着上线聊客户了。指令是群发的,每个账号分到二十个号码,照着剧本复制粘贴就行。冯智明第一个上手,键盘打得噼啪响,一分钟发了三条。陈怡慢一点,但打字不出声,指头软软地戳在键帽上,每打一句话就回头检查一遍。范豪还攥着那张纸,纸角都被汗水泡软了。我试了试,复制第一段话,粘贴,发送。很简单。有个号码回了三个字:"你是谁。"组长走过来看了一眼,在我电脑边贴了一个小红贴纸。
"出单了?"
"没有。他回了消息。"
"不错。先聊着,聊出意向就算你一分。"组长走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第一天就有回复,还行。"
下午五点半,组长在黑板上的积分栏里写了几笔。我的编号后面加了一个"5"。"开单之前,聊一个有效客户一分。"他说,"积分攒够二十,可以换一瓶可乐。"
黑板靠门口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列了兑换表:
20分:可乐/雪碧
30分:薯片/饼干
50分:感冒药/止痛药
80分:打火机/香烟(五支)
150分:牙膏/牙刷/毛巾
300分:给家里打一分钟电话
500分:换宿舍/免一周夜班
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积分扣至-50,转园区。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八点。日光灯还开着,嗡嗡响。范豪第一个进屋,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面朝墙。他的后背在月光下起伏,很慢,隔几秒深喘一下。那条龙在月光底下是灰黑色的,鳞片的纹路一道道排着,从肩胛骨爬到手腕。
冯智明第二个进来。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东西。我走过他床边瞄了一眼,看见歪歪扭扭的字:"北墙:两个窗,铁蒺藜,间距15cm。门:铁皮,锁外置,门缝3mm。走廊:灯管24h亮,**时间……"他看见我,把本子合上了,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眼睛眯起来,像在说"保密"。
陈怡最后进来。她顺手带上门,锁扣转了两圈,咔嗒咔嗒。然后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四张床,四个人,窗户,门,桌上的饭盒。她的目光在冯智明塞本子的那个枕头底下停了一秒,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脱了鞋,盘腿坐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安静了一会儿。
范豪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条泪痕是亮的,从眼角到下巴,干了一半,剩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不动。
"你疼不疼?"陈怡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范豪没答。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小药盒,白色塑料的,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止痛片。50积分。"下午我用那五分加晚上组长多给我加了十分——有效聊天两个客户,凑够十五,又预支了三十五分(组长说新人可以预支一次),换了一板止痛药,六粒。本来想换可乐,但看到范豪被**打完之后蜷在椅子上抽的样子,我鬼使神差打了"止痛药"三个字。
我走过去,把药盒放在范豪枕头边。铝箔包装的凸起硌着我的手心,凉凉的。
范豪转头看我。他的眼睛很红,像哭过又忍住了的那种红,眼珠在月光里发着暗光。他看了一眼药盒,又看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谢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两个字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我点点头。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铁架床又在吱呀。
陈怡那边传来声音,很轻,像在哼歌。我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但她哼得断断续续的,每哼一句就停一下,像在数拍子。
冯智明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铅笔又响了起来。
范豪把药盒攥在手心里,没吃。我听见他翻身的时候药盒被捏得嘎吱响,铝箔包装在拳头里变形的声音。他用力攥着那个小塑料盒,像攥着什么不能松开的东西。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每隔几秒闪一下,闪一下,把满屋的影子晃来晃去。我盯着那根灯管数,一下,两下,三下。隔壁房间有人在打呼噜,声音很大,从墙那头钻过来,闷闷的。远处操场传来脚步声,整齐的,一步一踩,像钉子往木板里钉。
范豪把药盒塞到枕头底下,声音很闷:"明天我请你喝可乐。"
我说好。但其实我知道他请不了,他要请,也得先学会那个开场白。得先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开始。但那一刻他捏着药盒说"谢了"的时候,我头一回觉得这个铁架床不那么凉了。
陈怡的歌声停了。她翻了个身,面朝我的方向。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她在看我。隔着月光和铁蒺藜投下来的碎影子,她的眼睛是亮着的,淡褐色,一眨不眨。
冯智明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咯吱一声,弹簧床垫又恢复了原样。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左边第三根窗栏,松了。"
没人接话。但他也没等谁接。说完他就背过身去,缩成一小团,裹着薄被单开始均匀地呼吸。
我听着那四个呼吸声在自己周围起起伏伏。一个粗,一个细,一个绵长,一个偶尔断一下。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我的枕头底下什么也没有。但明天会有。后天也会有。一个一个攒,攒到能打那个一分钟的电话。
月光移过窗台,照在桌面上那四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两个字被汗洇花了,"您"字的单人旁化成一团墨迹,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今天是第二天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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