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王莽《革鼎新莽》最新章节阅读_(革鼎新莽)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古代言情《革鼎新莽》,由网络作家“神子天”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冲王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醒来已是新朝人------------------------------------------,雨丝细得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落在陕县县寺后那排低矮的吏舍瓦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檐角一滴、两滴,固执地坠在石阶的凹坑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仿佛在计数着流逝的时辰。,艰难地撬开了眼皮。,沉甸甸地钝痛,太阳穴处更有一种尖锐的突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整个颅腔嗡嗡作响。喉咙和鼻腔里残留着火...

第4章
豪强闭门会------------------------------------------“王田令”像一块投入陕县这潭看似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陈冲预想的更快、更汹涌。县寺中的忙乱、惶恐与窃窃私语,只是这波澜最表层、最拘谨的显露。真正决定水面下暗流走向的力量,在县寺的高墙之外,在那些深宅大院、坞壁庄园之中。,誊抄诏令的活儿暂告一段落,陈冲被分派了新的任务:协助田啬夫整理历年田亩图册和户籍简牍。这些堆积如山的简册存放在县寺后侧一个更加阴冷潮湿的库房里,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这活儿枯燥繁琐,但比起在廨署里听那些日益露骨的抱怨和惶惑,陈冲反而觉得这里更清净些。至少,这些落满灰尘的简牍是沉默的,它们记录的是过去已然凝固的事实,而非当下正在发酵的危机。,就连这片“清净”地,也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波澜。,陈冲正蹲在库房角落,就着高处一扇小窗透进的微光,费力地辨认一卷虫蛀严重的旧简,试图将上面模糊的田亩数字抄录到新的木牍上。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田啬夫和另一个管刑狱的贼曹掾史,两人似乎刚从前堂回来,就在库房门口低声交谈,语气急促。“……杨氏那边,当真如此强硬?”贼曹掾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岂能有假?”田啬夫的声音满是疲惫和焦虑,“昨日县尊亲往杨府拜会……你也知,杨公(指杨家上一代家主)去年刚过世,如今是那位‘少主’杨伯安主事。县尊本欲陈说利害,希望杨家能顾全大局,率先响应新政,做个表率,哪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献出些边角之地,也好让县里对上对下有个交代。谁曾想……”,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库房里的陈冲听见,却又忍不住倾诉的**:“那位杨少主,年纪不过二十五六,脾气却比乃父当年还要刚硬十倍!客客气气将县尊迎进去,茶过一盏,话没说几句,便直接挑明了。他怎么说?他说——”田啬夫模仿着一种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气,“‘杨家田产,乃先祖栉风沐雨,一寸一寸积攒而来,皆有**往日所颁契券为凭,历代缴纳赋税,从无亏欠。**改制,欲复三代之治,泽被天下,杨家自然感佩。然田产之事,关乎宗族存续,阖族上下数百口衣食所系,恕难从命。’这……这已是婉拒了。”贼曹掾史吸了口凉气。“婉拒?”田啬夫苦笑,“若只是婉拒倒还好了。县尊又劝了几句,言道新政乃天子明诏,势在必行,若豪右皆如此,恐非地方之福,**……或有雷霆手段。你猜那杨伯安如何回?如何?他当时就笑了,”田啬夫的声音带着一丝心悸,“就坐在那儿,端着耳杯,轻轻笑了笑,然后说:‘县尊明鉴。伯安一介乡野鄙夫,岂敢违逆天威?只是弘农杨氏,自前汉孝武时徙居此地,百五十年矣。族中子弟,有**效死于陇西者,有为吏尽责于州郡者,亦有读书守节于乡里者。这陕县城外,黄河滩边,不敢说每一寸土都浸着杨氏汗水,却也赖此土此水,养我宗祠,活我子弟。**法度,伯安不敢不遵。只是,若有人欲动杨家田地,不问他是何方神圣,所持何样律令——’”,停住了,似乎那话太过尖锐,让他难以复述。“便怎样?”贼曹掾史追问。
田啬夫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便是杨家死敌。’”
库房内,蹲在阴影里的陈冲,指尖微微一凉。简牍上模糊的墨迹,似乎都随着这句话而变得森然。
贼曹掾史半晌没出声,良久,才喃喃道:“这……这是公然威胁官府?他怎敢?杨家虽势大,毕竟……”
“毕竟什么?”田啬夫打断他,语气复杂,“杨家当然不敢明着对抗**。可他说的是‘有人’,是‘动杨家田地’。这话里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县尊是**命官,是‘宰’,自然不会亲自去‘动’他田地。可下面具体办事的是谁?是各乡啬夫,是游徼,是我们这些跑腿量地的、登记造册的!还有那些可能分到田的‘九族邻里乡党’!他这话,是说给县尊听,更是说给所有可能沾手这件事的人听的!杨家,不好惹。谁伸这个手,谁就是杨家的死敌。在这陕县,乃至弘农郡,和杨家成为死敌,意味着什么?”
贼曹掾史不再说话,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库房外的过道里,一片死寂。陈冲能想象两人脸上那混合着震惊、畏惧、以及一丝茫然的神情。
“那……县尊如何回应?”
“能如何回应?”田啬夫长叹一声,“拂袖而去?当场拿下?杨家坞壁坚固,僮客数百,在郡中、在州里,甚至……在长安,未必没有故旧交情。县尊新到任不过一载,根基未稳,何况这‘王田令’……”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我也都清楚,这法令,漏洞百出,实行起来千难万难。杨伯安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强硬。县尊最后,也只能勉强说了几句‘从长计议’、‘体察上意’的场面话,悻悻而归。我出来时,见县尊脸色,白得吓人。”
两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别的,无非是县中其他几家豪强可能的反应,郭家如何,西乡刘氏又如何,语气越发沉重,随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库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陈冲自己的呼吸声,在堆积的简牍间轻微回响。他放下手中的简册,指尖冰凉。田啬夫和贼曹掾史的对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之前或许还存有的、对新政推行过程的一丝天真想象。
杨伯安……这个名字,在原身零碎的记忆里有些印象。弘农杨氏,是陕县乃至弘农郡都排得上号的著姓。前汉时便出过两千石,虽然后来有些沉寂,但在地方上树大根深,姻亲故旧遍布,田产、佃户、私兵(或称僮客、部曲)数量惊人。杨伯安是这一代家主嫡子,据说少年时便以任侠闻名,弓马娴熟,结交广泛,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霸道。其父在世时还能稍加约束,去年老主人一过世,他便成了杨家实际的主事人。这样一个人物,在“王田令”触及家族根本利益时,做出如此强硬激烈的表态,丝毫不令人意外。
他的那句“谁动杨家田地,便是杨家死敌”,绝非一时气话。这是地方豪强面对中央集权试图侵蚀其根基时,最直接、最**的宣言。它未必会立刻化为刀兵相见,但足以让县寺的胥吏、乡亭的啬夫、乃至那些可能分到田地的小民,在伸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颈,够不够硬,能不能承受杨家的怒火。
“度田”尚未开始,无形的壁垒已然竖起。陈冲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度田”,会变成一场怎样的闹剧和悲剧。豪强会隐匿田亩,贿赂胥吏,将上田报为中田,中田报为下田,甚至利用“男口”数量做文章。胥吏会畏于豪强势力和可能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真正无地的贫民,要么在威逼利诱下不敢接受所谓“分田”,要么分到些无法耕种的边角之地,甚至可能因为被划入“受田”范围,而凭空多出一份无力承担的赋税劳役。
他重新拿起那卷虫蛀的田册,上面模糊的数字,记录的或许就是杨家、郭家、刘家……某一处田庄的陈年旧账。这些数字是死的,但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土地、人口、财富和势力,却是活的,盘根错节,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来自长安的诏令,就像一阵试图犁平大地的狂风,风势或许猛烈,却未必能撼动这些深埋的根基,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将地表的一切搅得粉碎。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些,库房里更加晦暗。陈冲就着那一点微光,继续抄录那些冰冷的数字,仿佛要将这时代即将来临的酷烈寒冬,也一并刻入这沉默的木牍之中。他知道,杨伯安的话,就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正从杨府那座深宅大院,迅速向陕县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而他,这个藏在库房角落里的小小斗食吏,除了记录,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