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陈冲王莽)免费小说完结版_免费小说免费阅读革鼎新莽陈冲王莽
古代言情《革鼎新莽》,由网络作家“神子天”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冲王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醒来已是新朝人------------------------------------------,雨丝细得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落在陕县县寺后那排低矮的吏舍瓦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檐角一滴、两滴,固执地坠在石阶的凹坑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仿佛在计数着流逝的时辰。,艰难地撬开了眼皮。,沉甸甸地钝痛,太阳穴处更有一种尖锐的突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整个颅腔嗡嗡作响。喉咙和鼻腔里残留着火...

第3章
王田令下------------------------------------------,当陈冲已经能勉强适应每日在廨署昏暗光线下抄写那些越来越繁琐、也越来越让人困惑的新朝文告时,真正的风暴,挟着长安城里那位“**帝”不容置疑的意志,终于裹挟着尘土,砸在了陕县这个黄河岸边小城的头上。,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县寺正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不是日常点卯的肃穆,也不是寻常议事时的低语,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诧、不安、强自压抑的议论声,如同闷雷滚过水面,从堂内隐隐传来,连西侧廨署这僻静角落都能感受到那股躁动。“六筦”中“盐铁专营”补充细则的条文,笔尖微微一顿。旁边几案后,一个平日还算稳重的令史抬起头,侧耳听了听,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与对面另一位佐史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县令(现在应称“县宰”,但私下里,许多旧吏仍难改口)身边那位姓张的功曹,脸色铁青,捧着一卷用黄绫包裹的简册,几乎是冲进了廨署。他身后跟着本县主管户籍田亩的田啬夫,额头冒着虚汗,脚步都有些踉跄。“所有掌书、令史、佐史,即刻停下手头事务!”张功曹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目光扫过廨署内所有埋头案牍的吏员。“郡府急令至!关乎国本,县尊有命,需即刻誊抄、分送各乡、亭、里,晓谕全境!不得有误!”,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停了笔,抬起头,看向功曹手中那卷被黄绫郑重包裹的简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又或是不祥的谶纬。,颤抖着手解开黄绫,取出一大卷崭新的、编联紧密的竹简。他清了清嗓子,可声音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制曰:……古者,设庐井八家,一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秦为无道,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额上汗珠滚落。那些拗口的古文,那些“井”、“夫”、“王田”、“私属”的字眼,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一个聆听的小吏心头。廨署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田啬夫越来越干涩的声音,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盯着自己案上未写完的“盐铁”二字,墨迹似乎都要在竹简上冻结。来了,终于来了。王莽改制中最核心、也最具爆炸性的“王田令”。将天下土地收归国有,恢复想象中的“井田制”,禁止买卖,重新按一夫百亩分配……理想勾勒得无比美好,宛如上古圣王治世重现。可陈冲脑海深处属于后世研究者的记忆,却冰冷地翻出史书上的记载:“吏缘为奸,天下謷謷然,陷刑者众。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这道煌煌诏令,落在陕县这块土地上,绝不可能带来诏书上描述的田园牧歌。陕县虽小,濒临黄河,也有数家经营数代、田连阡陌的豪强。更有那些只有十几亩薄田、勉强温饱的自耕农,以及更多一无所有、依附豪强为生的佃户、徒附。土地,是他们的**子,是宗族传承的根基,是全部身家性命所在。“王田”?不得买卖?分余田?这几个字,足以让所有有田者、无田者、以及介于其间者,统统陷入巨大的恐慌、猜忌和算计之中。、充满道德训诫和理想蓝图的诏书正文,最后是关于如何“下计”(统计户口田亩)、“度田”(丈量土地)、“受田”(分配土地)的粗略流程和要求,以及末尾那句杀气腾腾的“敢有非议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片刻,张功曹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疲惫:“都听见了?此乃国策,天子明诏。县尊有令,三日内,需将此制文,连同郡府下发的‘度田’细则,誊抄四十份,分发各乡、亭,并择能说会道之吏,下乡宣讲,务必使乡野愚夫愚妇,皆知新政。”!还要附带更繁琐的细则!廨署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意味着接下来几日,所有人都要挑灯夜战,手腕写断恐怕也难完成。但没人敢出声抱怨。“陈冲,”张功曹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你字迹尚算工整,这几日,你与其他几人,专司誊抄主诏,务必一字不差,不得有丝毫讹误。田啬夫,你安排人手,准备‘度田’所需之图册、绳尺,并速召各乡啬夫、有秩(乡官)来县听命。”
被点到名的陈冲,只得低声应道:“唯。”他感到周围有几道目光瞥来,有同情,有漠然,也有那么一丝……或许是庆幸自己未被分到这苦差事的松快。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县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水面下暗流汹涌。廨署内,抄写的沙沙声密集如雨,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墨汁的臭味和一种焦灼的气息。不时有各曹的掾史、令史进出,或低声交谈,或面露难色,所谈无不围绕着“王田”。
“……城南郭氏,占田何止一井?昨日郭家派人来问,语气颇不善,言其田产乃累世所积,皆有契券为凭,**怎能说收就收?”
“东乡刘氏倒还沉得住气,只是派人打探,这‘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究竟如何分法?由谁来分?刘氏宗族庞大,邻里多为其佃户,这‘分’与‘不分’,怕是由不得旁人吧?”
“唉,莫说豪右,便是寻常中家,有田百十亩者,谁不惶惶?那诏令说‘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家中男丁几何,还不是自家说了算?这‘度田’之时,只怕……”
“慎言!慎言!没听诏书最后所言么?非议圣制,可是要流放边陲,去抵御魑魅的!”
低语声在墙角、廊下隐秘地流传。陈冲只低头抄写,仿佛两耳不闻。他笔下的隶字,一板一眼,工整规矩,将“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这句话,抄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蕴**无穷的麻烦和未来的血泪。他能想象,当这些简册被送到各乡,那些乡啬夫、亭长、里魁,面对乡民时的焦头烂额;能想象,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豪强,暗中串联,软硬兼施,甚至贿赂胥吏,在“度田”时大做手脚;更能想象,那些真正无地或少地的贫民,在最初的期盼过后,发现所谓“受田”要么遥遥无期,要么分到的只是远在山陂的瘠土,甚至反因“新政”加重了负担,那种失望与怨愤,会如何积累、发酵。
傍晚散值时,天色已彻底暗下。陈冲**酸痛不堪的手腕,默默走出廨署。路过正堂时,只见堂内灯火通明,县令(县宰)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窗棂上,显得异常疲惫而佝偻。里面传来隐约的争论声,似乎是县丞和县尉在为何事争执,语气激烈。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间狭小的吏舍。走到辕门附近,却见几个穿着绸缎深衣、头戴高冠的人,正从一辆装饰华贵的轺车上下来,被门卒客气地引着,朝正堂方向走去。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髯,步履从容,但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忧色。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是城西孟氏的家长……连他都坐不住了,亲自来见县尊……”
陈冲侧身让过,垂首而立。直到那几人走远,他才抬起头,望着他们消失在正堂方向的身影,又转头看向辕门外。县城街道上,往日这时分应有的炊烟与市声,似乎也稀疏黯淡了许多,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仿佛随着那道来自长安的诏令,笼罩了这座小城。
回到吏舍,老仆已简单备了晚餐:一碗清可见底的粟米粥,一块盐渍的齑菜。陈冲默默吃完,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冰冷的板铺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窗外是陕县寂静的春夜,远处黄河的水声隐约可闻。但他仿佛能听见,在这寂静之下,土地正在发出不安的**,人心的算计如同地火奔涌。他抄写了无数遍的“王田”二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混乱,才刚刚开始。而他所处的,不过是这巨大混乱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抄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观察、了解、并试图在这惊涛骇浪中寻找一线缝隙的唯一途径。只是这笔,握在手中,似乎有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