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之斯来(赵玉班昭)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绥之斯来(赵玉班昭)
小说叫做《绥之斯来》是到屋顶去吹风的小说。内容精选:入宫------------------------------------------(一),八月秋,十五岁的我被选入宫中。,个个眼睛亮得像猫见了鱼——不过她们盯的不是鱼,是皇帝。“陛下今日会去哪里?陛下身边的内侍叫什么?陛下喜欢什么香?”……她们每天都在努力,努力地探听皇帝的行程喜好,努力各展其能,盼着一朝承宠、平步青云。。努力地上下打点、四处打听——不过打听的是班昭的行程和喜好。,你没听错,...

第3章
人心------------------------------------------(八),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袖口上绣的暗纹。“邓绥,你之前当着朕的面说——‘婢子对陛下绝无非分之想,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他一字一顿,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这句话是真是假,朕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我就死定了。,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再抬眸时,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虚伪的弧度:“陛下这话问得……让婢子好生为难。为难什么?婢子若说‘是真的’,陛下大约要问——‘朕就这么不值得你想?’婢子若说‘是假的’,那便是欺君。左右都是错,陛下这是给婢子挖了个坑。”,不置可否,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跳啊。“所以婢子想换个说法。说来听听。婢子对陛下,不是‘非分之想’。是‘不敢之想’。”。“想,但不敢。不敢,不是因为陛下可怕,是因为婢子明白自己的身份。陛下是天子,是日**天、江河行地。婢子是弱质女流,是草木尘埃。草木仰望日月,是本能;但草木若妄想攀附日月,那是痴愚。婢子不痴愚。”我看着他,目光坦荡,“所以婢子说‘绝无非分之想’——那不是假话,是婢子对自己说的。”
廊下安静了一瞬。
他盯着我,目光幽深,像是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巧。
“你说‘想,但不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那个‘想’字——是真心,还是说给朕听的?”
我微微一笑:“陛下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风从复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萧瑟,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隔了一层纱。
沉默漫开来,像夜色一样一寸一寸地漫过小花园。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似笑非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轻轻的、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的笑。
“算了。”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你若不愿,朕也不愿强人所难。”
我垂眸行礼:“陛下圣明。”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很快便融进了树影深处。
赵玉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他走了?”
“嗯。”
“他……生气了?”
我想了想:“也许吧。”
“阿绥,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
“那又如何?”我打断她,“那并非我所求。”
赵玉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他以后大概不会来找你了。”
“那不是正好?”我忍不住笑了,“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看书了。”
赵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阿绥,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抱起竹简,拍了拍裙角的灰,笑着说:“可能是吧。”
石头有什么不好?
石头生性坚韧,不受外物影响。
风不能移,雨不能摧。
沧海桑田,万物更迭,唯它不改。
(九)
永元八年,二月十九日,汉和帝立阴氏为皇后。
册后大典的鼓乐声从章德殿传来,隔着重重宫墙,传到掖庭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闷闷的回响。赵玉趴在窗台上听了半天,回头看我:“阿绥,你不去看看?”
我头都没抬,继续抄我的书。
“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是封后大典!黄门鼓吹,百官陪位,听说皇后穿的翟衣上绣着九尾凤——”
“九尾凤是神话。”我翻了一页,“翟衣上绣的是翚翟雉纹。九尾凤那是戏文里编的。”
赵玉噎了一下,嘟囔道:“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没理她,笔尖在竹简上稳稳地落下去,心里却想着昨夜的事。
昨夜,明月高悬,星罗棋布。我从藏书阁整理完书籍出来,不见班昭,只得到处寻找。路过庭院时,看见班昭独自站在廊下,抬头仰望星空。夜风微凉,她衣衫单薄,我走上前,轻轻为她披上外衣。
“大家,仔细着凉。”
“阿绥,”她忽然问我,“你懂天象吗?”
“婢子不知。”
“那你想学吗?”
“当然想!”
班昭微微一笑,领着我走出东观。月色如水,星光如碎银洒了一路。我们穿过复道,绕过清凉殿,她在一处高台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灵台。**观天象之所。”
我抬头望去。高台之上,几架铜制仪器静默地立在月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从上古时代就站在那里,注视着人间的兴衰更替。
班昭领着我登上灵台。
“这是圭表,想来你是认识的。”她指着那根直立的铜表,“正午时分,表的影子落在圭上,通过测量影长可以确定节气——冬至日影最长,夏至日影最短。我们的历法,就是从这根影子开始的。”
我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一旁那个结构更为复杂的铜器上——几道铜环交错层叠,中间悬着一根长长的细管,像一只凝视天空的眼睛。
“这是浑仪。”班昭轻轻抚过铜环上细细的刻度,“由赤道环、子午环组成。用它对准星辰,便能读出星宿的位置。”
我凑近了些,透过那根细管望向夜空。一枚星正悬在天幕上,被铜环框住,仿佛落入了无形的网。
“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我喃喃道,随即抬头凝望。星河浩瀚,像一条**天际的河流,千万颗星沉默地亮着,从远古亮到此刻。
“不错。”班昭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不仅有自己的位置,还有自己运行的轨迹。日月盈仄,辰宿列张,一千年是这样,一万年也是这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变得更为广阔,更为深邃。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变得更为广阔,更为深邃。而自己则变得很小很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古人说‘天垂象,见吉凶’,那是牵强附会。天象的运行,自有其道,跟人间的事没有关系。”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声音轻了几分:“你要记住,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夜风吹起我的衣角,凉飕飕的,胸口却有一团火在烧。
我喃喃自语道:“原来星星有星星的路,人有人的路,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班昭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夜深了。”她拢了拢外衣,转身往台阶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脸。月光落在那张素净的面容上,把她的眉眼隐去一般,却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阿绥,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天象不难懂,而人心——才难测。”
我怔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灵台上。
我站在原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星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不增不减,不言不语。
可人心呢?
(十)
从那天起,我开始跟着班昭学习天文。
班昭给我看她正在修订的《天文志》,给我讲浑仪和浑象的区别,讲星官的数量和分野的划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把那些晦涩的天文知识一点一点地送到我脑子里。
“这是紫微垣,天帝之所居。这是太微垣,三公九卿之位。这是天市垣,诸侯列国之分野。”她用笔在帛上画着星图,“二十八宿各有其度,日月五星循之而行。”
我盯着那张星图,忽然问:“大家,日月之食,如何推?”
班昭看了我一眼,放下笔,从架上取下一卷竹简递给我:“这是前几年太史令编的推步之术。你先看,看不懂的问我。”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满篇密密麻麻的算筹数字和天度术语,看得我头皮发麻。
“看不懂?”班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看得懂一部分。”
“哪一部分?”
“这一行,”我指着其中一句,“‘月去地常十五万里’,这个‘十五万里’是如何算出来的?”
班昭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像星星。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她拉我坐下,重新摊开竹简,“这是用立表测影之法,结合月行迟速推算出来的。我慢慢讲给你听——”
那一夜,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女人,单凭一支笔和一颗脑袋,就让我看见了整个宇宙。
而她愿意把这片宇宙,一点一点地分给我。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我那时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直到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清河王刘庆病了。
清河王病了快两个月了,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太医署的方子开了一茬又一茬,汤药喝了十几服,人却越来越瘦,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急了。起初是每日朝夕到王府问候,后来干脆下旨将他接入宫中调养,就安置在章德殿侧殿,方便随时照看。
这件事掖庭里都在传。大家议论的不是刘庆的病,而是皇帝对这位兄长的情谊——每日必去探望,亲自尝药,确定温度适宜后才一勺一勺地喂。
“陛下对清河王是真好啊,”赵玉趴在窗台上感叹,“一个皇帝亲自尝药,多难得。”
我翻了一页书,没搭话。
“你说是不是?”
“君臣兄弟,本该如此。”我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翻涌着另一层念头。
他们本该是世上最不可能亲近的人——一个是旧太子的“替位者”,一个是失了太子之位的“失败者”。换作旁人,不反目成仇已是万幸。可在窦太后把持朝政的那些年里,是清河王陪着他一步步谋划,是他最隐秘也是最坚定的同盟。他陪着他,将那盘踞朝堂多年的窦氏连根拔起,陪着他坐稳了那张风雨飘摇的龙椅。
后来他亲政了。****都劝他将清河王远远送去封地,说什么“诸王不宜久居京师”。他不听。不但没赶他走,反而允他在宫外建府,允许他自由出入宫禁,无论政事私事,都愿与之商议。这份情谊,无人可比。
“不过听太医说,好像这病会传染呢。”赵玉忽然压低声音,“这几天连陛下都开始变得虚弱了。”
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下意识说道,“清河王殿下病了那么久,也没见传染过谁。怎么到了陛下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过脑海。
难不成……不是传染,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