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米白色的纱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顾言深睁开眼时，窗外的梧桐叶还沾着晨露，他侧过头，目光立刻落在枕边的人身上。

 

林晚星安静地睡着，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浅灰色枕头上，睫毛像两弯浸了月光的小扇子，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影。他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几厘米处，终究没敢触碰——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晨雾般消散。

 

他极轻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厨房里，他系上那条林晚星曾笑着说“像幼儿园老师”的格子围裙，熟练地从冰箱取出吐司和鸡蛋。吐司机“叮”的一声弹开时，麦香混着黄油的气息漫开，他用小刷子在吐司上抹了层草莓酱，又拿出心形模具扣在平底锅上，蛋液在模具里慢慢凝固，边缘泛起金黄。

 

这是他过去绝不会做的事。从前的顾言深，早餐永远是助理准备的黑咖啡和三明治，刻板得像程序设定。可现在，为了让她多吃一口，他能对着食谱练上几十次，只为让溏心蛋的蛋黄流心刚好裹住吐司边。

 

“星星，该起床了。”他把早餐端到餐桌时，晨光刚好落在她的发梢。顾言深俯身，声音轻得像羽毛，“今天阳光很好，待会儿我们去公园喂鸽子，医生说你需要多晒晒太阳。”

 

餐桌对面，穿着柔软白色家居服的“林晚星”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有些空茫，越过顾言深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阳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丝毫波澜——就像一片没有风的湖，平静得让人心慌。

 

顾言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指尖攥了攥餐叉，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掠过眼底。他很快压下那点不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点蛋羹递到她嘴边：“尝尝？我今天加了点牛奶，比昨天更嫩。”

 

“林晚星”没有张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窗外的鸟鸣。顾言深的手僵在半空，他收回手，自顾自地絮絮叨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公园吗？你追着一只瘸腿的鸽子跑，差点摔进湖里，还是我拉了你一把……”

 

他说着过去的事，语气里满是怀念，可餐盘里的煎蛋渐渐失去了热气，心形的轮廓变得僵硬，那杯加了蜂蜜的牛奶，表面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皱起的奶皮，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林晚星”始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琉璃美人。她不曾动一下刀叉，也不曾给他任何语言或动作上的回应。

 

顾言深终于停止了自言自语。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阳光从餐桌移到墙上，才默默地站起身，端起她那完全未动的餐盘，走到垃圾桶边。心形煎蛋掉进垃圾桶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了下去，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喉咙里压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