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是活活馋醒的。

梦里那口滚烫的麻辣火锅还没捞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馊味就粗暴地把他拽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外卖盒堆积如山的狗窝，而是沉香木雕花的拔步床顶，流苏锦帐，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嗯，除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酸味，主要还是檀香。

“二少爷！您可算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清脆女声响起，纱帐被撩开，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您都昏睡一天了！定是前日在诗会上着了凉，又受了……受了些惊吓……”

诗会？惊吓？

李默脑子“嗡”地一下，如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压缩包，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解压、冲撞——李默，十八，青州盐商巨头李半城的嫡次子，标准纨绔，文采约等于无。前日，在家族为他“镀金”而硬塞进去的某高端诗会上，貌似……搞出了点大动静？

完了，穿越了。还是地狱开局。

他正消化着这惨淡的现实，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稳精明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他大哥，李铮。

李铮挥退丫鬟，房间里只剩兄弟二人。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李默，眼神复杂，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开口就是王炸：

“默弟，你……唉，‘人生若只如初见’之后，你为何非要接那句‘不如自挂东南枝’？”

李默：“……？？？”

什……什么玩意儿？！自挂东南枝？！

原主那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诗会上，他被宿敌赵元明挤兑作诗，急中生智也可能是狗急跳墙，想起了不知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残句，自信满满地吟出：“人生若只如初见……”

满场皆静，名儒颔首，父亲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期冀。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被逼到悬崖边的他，福至心灵或者说脑子一抽，用一种悲壮的语气，接上了自以为押韵且深奥的下句：

“不如自挂东南枝！”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默看着大哥李铮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还是反复鞭尸的那种。

“当时，陈老翰林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李铮语气平板地叙述，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赵元明当场笑出了声。父亲……父亲的脸，比锅底还黑。”

李默默默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让他穿回去吧，或者现在就找根东南枝挂上去也行。

“罢了。”李铮揉了揉眉心，“父亲的意思是，你身子既然‘不适’，就好好在院里将养些时日，无事……就不要外出走动了。”

李默听懂了这个软禁令。

李铮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有点无奈：“默弟，往后……那些诗书文集，若实在读不进去，就不必勉强了。找些别的营生，或许……更适合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房间里，李默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耻辱啊！奇耻大辱！

他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外加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竟然背负了“自挂东南枝”这等“千古绝唱”！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文抄公的路子看来是走不通了，这破古代连个诗词搜索引擎都没有！但让他就此认命，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绝不！

他得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有了钱，才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才能把那些嘲笑他的家伙的脸打肿！

可是，怎么赚？

造玻璃？配方是沙子烧的，具体步骤……不详。

制肥皂？好像要油脂和碱，比例……不懂。

炼钢？打铁都不会……

就在他抓耳挠腮，感觉自己像个废物时，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茱萸、花椒还有某种食物微微腐败的复杂气味，再次钻入鼻腔。

等等！

这味道……虽然有点变质了，但底子……底子怎么那么像他心心念念的……

火锅底料？！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原主这个纨绔，不仅在诗会上“挂”了东南枝，私下里还在偷偷研究……黑暗料理？！

李默猛地跳下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始在自己这间豪华的“牢房”里进行地毯式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