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与星光春芽李麦免费小说全本阅读_小说免费完结盐粒与星光春芽李麦
由春芽李麦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盐粒与星光》,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尿盆里的孩子------------------------------------------,村里的枣树刚红了半边。,正在院子里喂鸡。肚子一阵一阵往下坠,她扔下玉米瓢子就往屋里跑。难受的不行,就蹲在尿盆上,还没来得及宽衣,一个孩子就顺着滑了出来。“噗通”一声,像块石头掉进了水缸。——一个女婴,浑身青紫,蜷在尿盆里,脐带还连着。她想都没想,手一撒,嚎啕大哭起来。“又是丫头……又是丫头啊……”,穿...

第4章
受气包------------------------------------------,一切都没有变。——鸡粪、旱烟、还有妈妈灶台上永远煮不完的玉米糊。弟弟又长高了一截,白白胖胖的,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站在院子中间,像个小皇帝。,脚上还穿着那双穿反了的鞋。,第一句话不是“姐姐你回来了”,而是——“我的糖呢?”。“小军给我的糖呢?姥姥说你有糖!”。那颗橘子味的硬糖还在,糖纸已经皱巴巴的了,但她一直没舍得吃。,伸手就往她口袋里掏。“给我!”,弟弟扑了个空,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妈——她不给我糖!”,手里还拿着锅铲,看都没看小小一眼,直接说:“小小,你有糖就给弟弟,他小,你得让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糖纸已经黏糊糊的了,沾着口袋里的线头。弟弟一把抢过去,剥开糖纸扔到地上,把糖塞进嘴里。“呸!化了!不好吃!”弟弟把嘴里的糖吐在地上,“我要新的!我要橘子味的!现在就要!”
妈妈蹲下来哄他:“等赶集了给你买,买一大包。”
“不行!我现在就要!”
弟弟坐在地上蹬腿,哭得震天响。爸爸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看了小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一回来就闹腾。
小小低下头,盯着地上那颗被吐出来的糖,黏在土里,沾了灰,蚂蚁已经爬上去了。
她突然觉得鼻子很酸。那颗糖,她攥了一路,从舅舅家攥到村口,从村口攥到家里,攥得手心都出汗了,都没舍得吃。
而她连尝都没尝过,就没了。
那天晚上,姥姥把小小搂在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姥姥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拍一个很小的婴儿。小小没有哭,她把脸埋进姥姥的衣襟里,闻着姥姥身上皂角和旱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想,如果永远趴在姥姥怀里不出来,就好了。
可是天总会亮。
天一亮,弟弟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弟弟叫李栋,家里唯一的男孩,全家人的心尖尖。妈妈叫他“栋栋”,爸爸叫他“宝贝儿”,大姐二姐叫他“小栋”,只有小小叫他“弟弟”——不是亲热,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叫什么。
李栋比小小小几个月,但个头比小小高半头,胳膊比小小粗一圈。他白白净净的,圆脸大眼,谁见了都说“这孩子长得真俊”。可他的俊,只对大人管用。
对小小,他是另一副面孔。
小小从舅舅家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妈妈蒸了一锅红薯,弟弟挑了两个最大的,咬了一口觉得不甜,随手扔到地上,把小小手里那个抢走了。
“这个给我!”
“那是我的——”
“你让我!”
妈妈在旁边说:“小小,你就让让他吧,他小。”
他小。只小几个月,但这句话,小小听了一辈子。
爸爸从地里回来,带回来一把野酸枣,红彤彤的,看着就流口水。弟弟一把全抓走了,小小伸手去拿,弟弟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啪的一声,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这是爸爸给我摘的!”弟弟瞪着眼。
爸爸蹲在一边抽烟,什么也没说。
小小捂着手背,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知道哭也没用,哭完了,弟弟还是弟弟,她还是她。
姥姥有时候会护着她,当着姥姥的面,弟弟不敢太放肆。可姥姥不能时时在她身边,姥姥要干活,要做饭,要喂鸡,要洗衣服。姥姥一转身,弟弟就凑过来了。
“李穗,”他不叫她姐,他叫她的大名,有时候连名字都不叫,直接“喂”,“你陪我玩。”
“我不想玩。”
“不行!你必须陪我玩!”
小小不理他,他就开始推她,推不动就掐,掐完了还告状:“妈,李穗打我!”
妈妈从灶房探出头来,不分青红皂白:“小小,你别惹他!”
小小惹他?
明明是他在惹小小。
可没有人听她解释。这个家里,弟弟的话是圣旨,弟弟的眼泪是武器,弟弟的拳头是规矩。
姐姐们比小小大些,大姐已经上初中了,二姐也上小学三年级了,她们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情,一般不跟小小和弟弟玩。偶尔弟弟欺负小小,大姐看见了会说两句:“李栋,你别老欺负妹妹。”
弟弟当时会收敛一下,等大姐走了,他加倍还回来。
“你告状是吧?我让你告状!”弟弟掐小小的胳膊,拧出一个个红印子。
小小不告状。她知道,告状没用。
大姐不是每天都在家,二姐也不是。大多数时候,小小是一个人面对弟弟。
弟弟这个人,说起来也奇怪。
他在外面特别怂,跟比他大的孩子玩,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说什么他听什么,像个小跟班。可一回到家,那就是另一副嘴脸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而且,他不跟男生玩。
村里跟他一般大的男孩有好几个,爬树、掏鸟窝、摔泥巴,男孩子们该玩的,他全不感兴趣。他就喜欢黏着女生——更准确地说,他就喜欢黏着小小和她的朋友们。
小小有好几个小伙伴,邻居家的春燕、秋菊,还有前面胡同的小英。几个小姑娘经常一起去地里拔猪草,一人挎一个小竹篮,拿着镰刀,说说笑笑地往村外走。
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总能准时出现在村口。
“我也去!”
小小头都大了:“你去干什么?我们拔猪草呢。”
“我也拔猪草!”
“你没有篮子。”
“我用你的!”
“不行!”
弟弟脸一拉,抡起拳头就捶小小后背:“让我去!让我去!”
小小被他捶得生疼,又怕把他惹急了哭起来,妈妈又要骂她。没办法,只能带着他。
一路上还好,到了地里就出事了。
那一片麦地边上,长着一丛一丛的面条菜。面条菜可是好东西,叶子嫩嫩的,拔回去做汤面条,又滑又香,比普通野菜金贵多了。几个小姑娘看见一丛面条菜,眼睛都亮了。
春燕先看见的,弯腰就要拔。弟弟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春燕:“我先看见的!”
春燕被他推得一趔趄,差点摔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我先拔到的就是我的!”
弟弟手脚麻利地把那丛面条菜全拔了,塞进小小的篮子里。小小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把菜还给人家!”小小低声说。
“凭什么?我拔的!”
春燕气得转身走了,秋菊也跟着走了。小英白了弟弟一眼,拉着小小的手说:“咱不跟他一起了,咱们往那边去。”
小小被小英拉走了,弟弟又像尾巴一样跟上来。
到了另一片地,小英发现了几棵又大又嫩的面条菜,刚蹲下来要拔,弟弟又冲过来了——
“这是我要拔的!”
小英没理他,拔了就往自己篮子里放。弟弟急了,一把抢过小英手里的菜,扔到地上踩了两脚。
“我拔不到,你也别想要!”
小英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穗,你能不能管管你弟?”
小小能怎么管?她要是敢管,弟弟回头就揍她。
那天回家,篮子里只有几棵蔫巴巴的野菜,多数都被弟弟祸害了。小小的胳膊上还被弟弟掐了好几个印子,青青紫紫的,像熟过头的李子。
妈妈看见了,没问青红皂白的:“怎么才拔这么点?天天就知道玩!”
小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有什么用呢?
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
捉迷藏的时候,几个小姑娘正玩得好好的,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加入。大家都不愿意,说“你是男生,我们不跟男生玩”。弟弟不管,死皮赖脸地跟着。谁藏哪他提前就喊出来,破坏了所有的乐趣。要是大家不让他玩,他就动手打小小——仿佛打小小是解决问题的****。
夏天去河里洗衣服,几个小姑娘拎着桶,端着盆,说说笑笑往河边走。弟弟又跟上来了。
“你一个男生,洗什么衣服?”小英嫌弃地说。
“我看你们洗!”弟弟理直气壮。
到了河边,几个小姑娘脱了鞋,挽起裤腿,站在浅水里搓衣服。弟弟在岸上待不住,也脱了鞋下水,在水里扑腾,溅了大家一身水。
“李栋你走开!”春燕喊。
“我不走!”
“你再不走我们告诉大人了!”
弟弟看大家真生气了,上岸了。但他不回家,就蹲在岸边,往水里扔石子,一颗一颗,砸得水花溅到大家身上。
小小觉得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她能怎么办?她赶不走他,骂不过他,打不过他。他是全家的小皇帝,而她,是这个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有一回,小小实在忍不了了。
那天弟弟把她攒了好久的糖纸全翻出来,一张一张揉皱了扔了一地。那些糖纸是小小从各家各户捡来的,夹在书里压得平平整整,花花绿绿的,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小小看着满地的糖纸,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你干什么!”她冲过去推了弟弟一把。
弟弟被推得一**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张,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把妈妈从灶房引了出来,把爸爸从屋里引了出来。
“怎么回事?”爸爸沉着脸。
“她打我!”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小小,像指着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我没打他,我推了一下,他把我糖纸全——”
话没说完,爸爸一巴掌扇在小小脸上。
那一巴掌不重,但响声在院子里炸开了。
小小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她没有哭,她忍住了。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妈妈走过来,没有看小小,弯腰去哄弟弟:“栋栋不哭了啊,妈给你拿糖吃。”
弟弟抽噎着,被妈妈牵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小小一眼。
那一眼,小小记了很多年。
不是愧疚,不是害怕,是得意。
是那种“你看,我就算做错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那天晚上,小小没有吃晚饭。
姥姥把一碗面汤端到她面前,她摇摇头。
姥姥坐在她旁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祖孙俩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弟弟的哭声早已停了,他在东屋吃着糖,咯咯地笑。
小小把脸枕在姥姥的腿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舅舅家的小军。小军跟她抢过东西吗?抢过的,抢过枣,抢过棋子,抢过谁当皇上。可是每次抢完,小军都会说:“算了算了,给你吧。”
从来没有动过手。
从来没有告过状。
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弟弟为什么不一样呢?
小小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因为小军怕她走,
而弟弟知道,她走不了。
这个家,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姐姐们偶尔回来,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没影了。爸爸的眼睛里,她是一笔还不清的债。妈**心里,她是那块永远好不了的疤。
只有弟弟,理直气壮地拥有这个家里所有的爱。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踩着她,证明自己更重要。
姥姥的手还在她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
“小小,”姥姥的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记住姥姥的话。”
小小抬起头,看着姥姥。
姥姥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人这一辈子,吃亏不要紧,受气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得知道,你不是因为比别人差才受这个气。”
小小似懂非懂。
“你比他们强。”姥姥说,“你只是现在小,没办法。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等你长大了。
这几个字,像一颗种子,被姥姥在那个月光明晃晃的夜晚,种进了小小的心里。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
但她知道,种子在。
那只在泥土里的盐粒,正在酝酿它的第一缕光。
只是还没到时候。
而在这之前,她还要忍耐很久。
忍耐弟弟的拳头,忍耐父母的不公,忍耐那些“你让着他”像刀子一样的话,一刀一刀,割在她还不懂得疼的年纪。
明天,弟弟还会黏上来。
后天也是。
大大后天也是。
而小小不知道的是,弟弟还有更荒唐的事在后面等着她。
那些事,比抢野菜、比缠着玩、比撕糖纸,还要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