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叙人间”的倾心著作，沈念慈顾南城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滚烫的浓汤泼在我的手背上，烫掉了一大块皮。肉皮翻卷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疼得像有人拿烙铁在上面按。我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忍着，是发不出来。五年了，我的喉咙像一口枯井，再也没有吐出过一个完整的音节。顾南城站在操作台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恶。他穿着笔挺的主厨制服，胸口绣着烫金的名字，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那件制服，是上个月他升任行政主厨时餐厅定做的，一万二一件。"这锅东西，你也好意思端...

第1章

滚烫的浓汤泼在我的手背上，烫掉了一大块皮。
肉皮翻卷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疼得像有人拿烙铁在上面按。
我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忍着，是发不出来。
五年了，我的喉咙像一口枯井，再也没有吐出过一个完整的音节。
顾南城站在操作台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恶。
他穿着笔挺的主厨制服，胸口绣着烫金的名字，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那件制服，是上个月他升任行政主厨时餐厅定做的，一万二一件。
"这锅东西，你也好意思端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后厨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分。
整个后厨只剩我一个人的灶台还亮着火，其他人早在三小时前下了班。
我从昨天下午开始熬这锅汤。
选料，拆骨，吊清汤，小火慢煨，中间换了三次纱布过滤，整整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这道松茸菌汤是他下周参加省级厨艺选拔赛的参赛菜品。
他嫌自己调不好味型，甩了一句"你不是天天蹲在灶台边吗，去试试"，就走了。
我试了。
用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林诗语，他交往了三个月的女朋友，也是餐厅最大投资人林国栋的女儿。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高跟鞋踩在后厨油腻的地砖上，脸上全是嫌弃。
"南城，这地方好脏，味道好重，我想出去。"
她捂着鼻子，声音又娇又细，像是后厨的油烟能要了她的命。
顾南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立刻柔和下来。
"马上好，你先出去等。"
然后他转回来看我，那种柔和消失得比翻锅还快。
他伸手拎起那锅汤的锅耳，掂了掂重量，眉头皱得更紧。
"就这点东西，你熬了一晚上？"
我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刚才写的那页，递给他。
上面写着：松茸菌汤，配方比例全在上面，你尝一下。
顾南城没接本子。
他甚至没看一眼。
"我让你试味型，不是让你在后厨**。你知不知道林总明天要来视察，后厨一个帮工在这**，像什么样子？"
我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解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林诗语在门口探进头来，看了我一眼，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
"南城，这个人怎么回事？她不会说话吗？"
"哑巴。"顾南城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道菜名，"后厨帮工，切菜洗碗的。"
"一个哑巴也能进厨房？"
林诗语走进来两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我乱糟糟的头发，到满是油渍的围裙，再到我那双被烫得红肿的手。
她的鼻子皱了皱。
"身上好大油烟味，熏死了。南城，你们餐厅怎么什么人都招？"
我低下头，把小本子收回口袋里。
疼的不是手背。
那块烫掉皮的地方已经开始麻了，神经末梢被高温**，暂时失去了知觉。
真正疼的地方在胸腔里，钝钝的，闷闷的，像一块铁秤砣坠在心口。
顾南城看了看那锅汤，又看了看林诗语的脸色。
他伸手，把那锅汤端了起来。
我以为他要尝。
十个小时。三次过滤。我用左手一勺一勺地撇浮沫，右手控火，火候差一秒都不行。
我做不出它的味道了。
五年前我能做出来，现在不能了。
但配方和火候是对的。我记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温度节点。
就算我的舌头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我的手还记得。
顾南城端起那锅汤，转身走向水池。
哗啦一声，一锅松茸菌汤被倒进了下水道。
汤水撞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一片热气，几滴汤汁飞溅出来，落在我的围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锅被扔在水池里，砸出一声闷响。
"以后没我的吩咐，不准碰灶台。"
顾南城擦了擦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张纸巾，仔细地擦干指缝里的水。
"你是帮工，不是厨师。切菜洗碗的事做好了再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叮嘱一个记性不好的下属。
然后他揽着林诗语的腰走了。
后厨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我一个人站在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