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归如故(苏未晞苏未冉)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如归如故(苏未晞苏未冉)
《如归如故》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苏未晞苏未冉,讲述了我的故乡安宁县------------------------------------------。,第一声蝉就响了,像是试探,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停了。过了一会儿,第二声、第三声跟上来,然后整个院子就活了——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安宁县罩在里面。,听久了反倒觉得安静,像夏天的白噪音,是暑热的一部分。,树干粗到她六岁的手臂环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纹路。外婆说这棵树比...

第1章
我的故乡安宁县------------------------------------------。,第一声蝉就响了,像是试探,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停了。过了一会儿,第二声、第三声跟上来,然后整个院子就活了——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安宁县罩在里面。,听久了反倒觉得安静,像夏天的白噪音,是暑热的一部分。,树干粗到她六岁的手臂环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纹路。外婆说这棵树比她年纪还大,是她的外婆种下的。“那它是太姥姥吗?”四岁的苏未晞仰着头问。,笑起来的皱纹像桂花树的年轮一圈一圈荡开:“是,它是咱们家的老祖宗。”。她信了很多年。,只有满树浓绿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外婆在树下放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方桌,中午最热的时候,祖孙俩就坐在树荫里乘凉。,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泼在地上,树荫底下却凉丝丝的,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蚂蚁排成一条黑线,从树根出发,沿着墙根一路延伸到厨房门口。她用手指拦住去路,蚂蚁就绕道走,她再拦,蚂蚁再绕。外婆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过来,笑着说:“圈圈你让它们去,它们也要吃饭的。”,切开的时候能听到瓜皮裂开的脆响,红瓤黑籽,咬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甜得沁人心脾。苏未晞吃得满脸都是,外婆用手帕帮她擦,手帕上有肥皂的香味,干干净净的。,他更爱待在屋里。他以前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退休后也没闲下来,每天早晨练字、下午读书、晚上给苏未晞讲诗词。他的书房不大,一面墙都是书,有些书比他年纪还大,书页泛黄发脆,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苏未晞三岁就会背“床前明月光”,五岁能背完整篇《春江花月夜》,虽然她不太懂“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是什么意思,但外公念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圈圈,来。”外公招手,她跑过去爬到他膝盖上。外公指着《诗经》里的一页,手指顺着字一个一个移过去:“蒹*萋萋,白露未晞。‘未晞’就是太阳出来,露水还没干的时候。你出生那天早晨,院子里刚好有露水,外婆说这名字好听,就叫这个吧。”。妹妹的名字也好听,苏未冉,“冉冉”是慢慢升起的意思,像太阳。她们姐妹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太阳升起、露水未干的清晨。外公取名字总是很讲究。,苏未晞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她记性好,而是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2003年7月,她四岁半,外婆带她去镇卫生院。产房的门是绿色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门上面有一盏红色的灯,灯亮着,表示里面有人在生孩子。苏未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腿太短,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外婆去给她买水,让她乖乖坐着别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石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苏未晞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妈妈在里面,妈妈在疼。她想进去看看,但外婆说了不能进去。
后来她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音很响亮,像小猫第一次睁开眼睛叫出来的声音。产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探出头来,笑着说:“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苏未晞不懂“母女平安”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外婆回来时眼眶红了,就知道这是好事。
她第一次见到妹妹时,妹妹被裹在粉红色的襁褓里,脸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鼠。苏未晞凑近了看,妹妹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声音。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脸,妹妹的皮肤软得像刚蒸好的桂花糕。
“她好丑。”苏未晞说。
妈妈躺在床上,脸色很白,但笑得很开心:“你刚生出来也这样,过几天就好看了。”
苏未晞不太相信,但她决定还是喜欢这个妹妹。外婆说了,姐姐要保护妹妹。
那是苏未晞在安宁县最完整、最安静的一段时光。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那几年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所有的颜色、气味、声音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那里——夏夜的萤火虫、青石板路上雨后的水洼、外公念诗的声音、外婆手帕上的肥皂香。
她知道这些东西以后还会有,但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出现了。
夏天的夜晚,安宁县没有路灯,但月光够亮。外婆会在院子里铺上竹床,铺上凉席,苏未晞躺在上面看星星。安宁县的星星比城市里的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钻。外婆坐在旁边摇蒲扇,扇出来的风带着艾草的味道,驱赶蚊虫。
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一**阴影,枝叶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水墨画。苏未晞盯着那棵树看,想起外婆说它秋天会开花。“外婆,桂花什么时候开?”
“还要等两个月,等你开学了它就开了。”
“开花的时候好看吗?”
“好看。”外婆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满树金**的,风一吹,花瓣落一地,地上像铺了一层金子。”
苏未晞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她很期待。
“外婆,星星上面有人吗?”苏未晞问。
“有啊,牛郎和织女就在上面,隔一条银河,一年见一次。”
“为什么只能见一次?”
“因为王母娘娘不让。但她心也不是完全硬的,所以留了一天给他们见面。”
苏未晞想了想:“那王母娘娘是好人还是坏人?”
外婆笑了:“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有些事,做了让人高兴,做了让人难过,但做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
苏未晞没听懂,但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记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懂了。
外公有时候会从屋里搬出他的老收音机,调到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京剧从沙沙的电流声里传出来。苏未晞听不懂在唱什么,但觉得好听,像月光有了声音。她躺在竹床上,听着外公的收音机、外婆的蒲扇声、远处稻田里的蛙鸣,慢慢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屋里的床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蝉又叫起来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安稳的睡眠,没有任何心事压着,睡得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
秋天终于来了。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秋天,而是苏未晞能感觉到的秋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空气变凉了,桂花树浓绿的叶子间冒出了一簇一簇的花苞,小小的,金**的,像米粒一样。刚开始只有几朵,凑近了才能闻到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过了几天,花越开越多,满树都变成了金色,香气浓烈起来,整个院子都泡在甜腻的桂花香里,连路过门口的路人都会停下来,探头往院子里看一眼。
“这是什么花?这么香。”
“桂花。”外婆坐在门口择菜,头也不抬,“我们家这棵是老树,开出来的花特别香。”
外婆在树下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用竹竿轻轻打桂花。金**的花瓣簌簌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细密的金色太阳雨。苏未晞蹲在旁边,小手把混进去的绿叶和枯枝拣出来,外婆说她拣得比谁都仔细。拣干净的桂花用井水淘两遍,晾在竹筛里,等水分干了就和糯米粉、白糖一起揉成面团,上锅蒸。
四十分钟后,桂花糕出锅。
苏未晞记得那个味道,一辈子都记得。蒸好的桂花糕软软糯糯的,咬一口,桂花的甜香和米糕的清甜在嘴里化开,不腻不淡,刚刚好。外婆会切一小块放在碟子里晾凉了给她,她舍不得大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好像吃完了就没有了。但外婆每年都做,做了很多,吃不完的送给邻居,镇上的老张头、巷口的李婶、对面楼的小孩子,谁路过都能分到一块。
外公不喜欢吃甜食,但每年第一锅桂花糕他都会吃一块。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慢嚼,偶尔说一句“今年的桂花不错”,然后继续翻手里的《古文观止》。苏未晞觉得外公吃桂花糕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像他做任何事一样。
苏未晞八岁那年,妈妈回来看她和妹妹,带了一袋子城里的零食。苏未晞第一次吃到巧克力,苦的,她不喜欢。妈妈给她梳辫子,说:“圈圈的头发真多,又黑又亮,像妈妈小时候。”苏未晞坐在妈妈怀里,觉得很幸福。但妈妈只待了两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苏未晞没哭,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妈妈和爸爸在城里做生意,很忙,她和妹妹就跟着外公外婆。这是从她很小时候就定好的事情。
苏未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喜欢外公外婆,喜欢安宁县,喜欢院子里的桂花树。她觉得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哪里都不想去。
但世界不会因为一个八岁小孩的愿望就停下来。
九岁生日前的一个月,傍晚,苏未晞在院子里帮外婆浇花。外公从屋里走出来,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是妈妈寄来的。
“圈圈,过来。”外公坐在藤椅上,把她叫到跟前。他看了她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说:“**妈在城里安顿好了,下个月来接你过去上学。”
苏未晞愣住了。她手里的水瓢歪了,水洒了一地。
“那外婆呢?”她问。
“外婆和外公还在这里。”
“那我不去。”苏未晞说得很坚决。
外公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过了一会儿,他说:“**妈想你了。”
苏未晞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巴的布鞋。她想说她不想妈妈——不是真的不想,而是她觉得如果她说不想,就可以留在这里。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说的是假话。她想妈妈,也想爸爸。每次妈妈回来,她都想扑上去抱住,但她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太想,想了就会难过。
那天晚上,苏未晞躺在床上睡不着。妹妹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她转头看窗外,月光照在桂花树上,树影落在窗台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要离开这里了。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闷闷的,有点疼。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走了,秋天的桂花谁帮忙拣?外婆做桂花糕的时候谁在旁边等着吃第一口?外公念诗的时候谁坐在旁边听?夏夜谁躺在竹床上看星星?这些问题让她更难过了,但她没有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未晞比平时更黏外公外婆。她跟着外婆去菜市场,帮外婆提菜篮子——其实她提不动,但外婆让她提一个空袋子,她就觉得自己帮上忙了。她跟着外公练字,外公握着她的手写“人”字,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所以人要互相帮助。她用力点头,觉得外公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外婆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一天下午,趁妹妹午睡,外婆把她叫到厨房。灶台上蒸着桂花糕——那是她走之前外婆做的最后一次桂花糕。锅盖边缘冒着白汽,外婆打开锅盖,用筷子扎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晾凉,递给她。
“圈圈,外婆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外婆说。
苏未晞点头。
外婆把步骤一步一步教给她:桂花要拣干净,不能有梗;糯米粉和粘米粉的比例是七比三,这样蒸出来才软糯不粘牙;白糖要用水化开了再拌进去,不然会有颗粒;上锅蒸的时候水要先烧开,大火蒸十五分钟,再转小火焖五分钟。
苏未晞认真地听,她觉得如果学会了做桂花糕,就算去了城里,也能吃到安宁县的味道。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城里的桂花和安宁县的桂花不一样,城里的水和安宁县的井水不一样,城里的空气和安宁县的空气不一样。同样的方子,做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就像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也会变成不一样的人。
苏未晞那时候不懂这个道理,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风吹过指尖,你知道风来过,但抓不住。
来接她的那天是个晴天,八月的安宁县天气依旧闷热。妈妈开了一辆黑色的车来,苏未晞不认识什么牌子,只觉得车很新很亮,和安宁县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妹妹被外婆抱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手揪着外婆的衣领不肯放。
苏未晞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桂花树。八月安宁县还没到桂花开花的季节,树上只有浓绿的叶子,树冠比以前更高更大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她走过去,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她的掌心。她想跟桂花树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外婆走过来,蹲下来,帮她把衣领整了整。外婆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做了几十年家务留下的痕迹。那双手碰到苏未晞的脖子时,她感到一阵温热,那种温度是外婆特有的,妈**手没有那种温度。
“圈圈点点,到了城里要听话,好好读书。”外婆的声音有点哑,“放假了就回来,外婆给你们做桂花糕。”
苏未晞点头。她忍着没哭,一旁的苏未冉笑着看着外婆点头说好。
外公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他的腿最近不太好,走路有点跛。他看着苏未晞,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背过的诗词别忘了,每天温一温。”
苏未晞又点头。
妈妈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一双布鞋、外公送的一本《唐诗三百首》。那本书是外公年轻时候买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扉页上有外公工整的钢笔字:“圈圈存阅,丁亥年夏。”苏未晞认识“丁亥”是哪一年,她知道这本书是外公的,现在外公把它给了她。
上车之前,苏未晞转过身,对着外婆、外公、桂花树,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从电视里,也许是从书里,但她觉得应该这样做。
外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说:“这孩子,跟谁学的。”
苏未晞上车,坐在后排,系好安全带。妈妈发动车子,车缓缓驶出巷子。她回头从后车窗往外看,外婆站在院门口挥手,外公站在外婆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桂花树在院子里面,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车子拐过街角,外婆的身影被墙挡住了。
苏未晞看着窗外后退的街道——卖豆腐脑的老张头正收摊,他做的豆腐脑加一勺辣油最好吃;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还挂着她和邻居小孩一起系的红绳子;电线杆上贴着的寻人启事已经褪色了,贴了两年也没撕掉。这些她看了九年的风景,一点点变小、后退、消失。
她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眼泪就是掉不下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硬又热,怎么也化不开。
车开出安宁县,上了公路。窗外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田野,稻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夏天的雾气里模糊不清。苏未晞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后来眼睛酸了,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安宁县,还在外婆的院子里,桂花树开满了金色的花,香气浓得像能看见。她蹲在地上拣桂花,拣着拣着,桂花变成了金色的星星,一颗一颗飞上天。她伸手去抓,抓不住。外公在旁边念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她问外公这是什么意思,外公笑了笑,没有回答。
然后她醒了。车还在开,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越来越多,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宽。路边的牌上写着“清长市”三个字。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快到了,累了吧?”
苏未晞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转头看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带着笑。
车开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楼下。苏未晞下了车,仰头看那栋楼,很高,数了数,有十一层。她住过最高的楼是外婆家的两层小楼,十一层是她无法想象的高度。
电梯。她第一次坐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觉得有点害怕,但很快就到了五楼。门开了,妈妈拿钥匙开门,屋子里亮堂堂的,地板光可鉴人,家具都是新的。客厅里有一扇大窗户,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这是你的房间。”妈妈推开一扇门。
苏未晞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洁,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是天蓝色的。床上铺着新被子,上面印着**兔子。窗帘是白色的,风吹起来会飘,像云朵。
她把书包放在床上,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是一个小广场,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滑滑梯。远处有一条河,河面上有一座桥,桥上的车流像蚂蚁搬家一样密密麻麻。
这一切都很陌生。没有桂花树,没有青石板路,没有外公念诗的声音,没有外婆做桂花糕的灶台。
苏未晞站在窗前,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无声无息的,像安宁县夏夜的露水,在太阳出来之前悄悄凝结,又在太阳出来之后悄悄蒸发。
她没有让妈妈看到,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一会儿就停了。然后她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外公送的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认得这些字。外公教过她。
她忽然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了。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那种感觉——那种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念另一个地方的感觉。那个地方不是地图上的某一个点,而是外婆的桂花糕、外公的诗词课、夏夜的萤火虫、青石板路上雨后的水洼、院子里那棵比她还老的桂花树。
那是安宁县。那是她的故乡。
苏未晞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她以前见过的灯火不一样——安宁县的灯火是暖**的,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透出来,稀稀疏疏的,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而这里的灯火是白的、亮的、密集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
她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会遇见一些人,会和他们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路。她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她会回头看这一天,会觉得这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她只知道,她很想外婆,很想外公,很想那棵桂花树。
而安宁县的夏天,在她身后,已经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