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说嫁不了想嫁的人，宁可孤独终老。”我说，“她能为心上人跪一整夜，我连送一封和离书都磨蹭了这么久。”

“你我是同袍，不是夫妻。成婚当天我就出征了，我不该再耽误你。”

宋长渊沉默了一息，从案角拿过一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递给我。

两人交换了信封。

“还有件事。”我把信封攥在手里，抬眼看他，“三年前满朝文武没人敢挂帅，我是女子，不能领兵，只能以监军的身份去——但前提是我得先嫁人。”

“宋长渊，那天你掀开盖头第一句话是‘沈将军，委屈你了’。其实委屈的人是你。你拿自己的名声给我当了垫脚石，让我能领兵出征，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宋长渊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守了三座城，打了十七场仗，北境百姓给你立了长生牌位。要说恩情，是我欠你的。没有你，东城门破的那天我赶不到。”

我笑了一下：“那就扯平了，往后还是同袍。”

宋长渊对我抱了抱拳：“同袍。”

我走出营帐时北风迎面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心里却忽然轻了一块。

攥着宋长渊签好字的和离书大步往回走，远远就看见自己帐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衣裳，手里端着那杯我倒的水，已经凉透了，还端着。

他没在帐里等，就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走到他面前，把两份和离书往他眼前一递。

“我和离了。苏婉有种，我也有。”

我把两份和离书举在他眼前，北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

沈晏迟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嗯。”他点了点头。

“‘嗯’什么‘嗯’，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我有些不满他的态度。

“高兴。”他说。

我盯着他的脸，嘴上说高兴，眼眶却红了一瞬。

我没戳穿，转身掀开帐帘走进去：“水凉了。进来，我再给你倒一杯。”

帐中油灯还亮着。

我倒杯水推到他手边，自己在桌沿上坐下来，拿起一卷绷带在手指上绕着玩。

沈晏迟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忽然开口：“你以前巡营的时候，早饭吃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随便啃两口干粮，打仗的时候哪有工夫吃早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掀开帐帘准备去巡营，差点踢翻门口一个食盒。

食盒里放着一碗还冒热气的粥，旁边搁了两个烤得歪歪扭扭的炊饼。

我蹲下来盯着那碗粥看了半天，回头朝帐里喊：“沈晏迟！这是你弄的？”

沈晏迟从帐里走出来，头发上沾着伙房的烟灰，月白衣裳袖口湿了一片：“伙房借的灶。尝尝。”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差点没被烫死，但我咽下去了。

小说《尘烟尽处是归期》 第16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