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稀的，米粒还夹生，炊饼边缘糊了一圈。

我认识他十三年，他连给自己倒杯茶都嫌麻烦。

现在天不亮爬起来借伙房的灶给我做早饭。

我咬了一口炊饼，嚼得很慢。

“沈晏迟，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些吗？给你自己倒杯茶都要喊小厮，现在给我烤炊饼？”

他没有回答。

我把炊饼吃完，粥喝得见了底，抹了把嘴站起来，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

“明天别烤炊饼了，烤你自己吧。”

沈晏迟接过碗，嘴角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的帐门口每天早上都放着一个食盒。

炊饼从糊的变成勉强能看的，粥从稀的变成能立住筷子的。

我从来没夸过他一句，但每一顿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不骂我了，不跟我吵了，每天天不亮爬起来给我做早饭，巡营跟在三步远的地方。

我回头他就停下，像怕撞破什么似的。

我好几次想开口问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什么呢？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我不太敢听答案。

第三天我巡营回来，发现沈晏迟正蹲在石壁前看我刻的字。

我走过去一把挡在石壁前面，抱起手臂：“看够了没有？乱刻的，没什么好看的。”

“刻得很好。”他说。

我别过脸去啧了一声，但手放下了。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指着最新刻的那行字——“第十六场仗，赢了。沈晏迟那个猪，我不在帝京，也不知道他跟谁吵架。”

我伸手在那行字上拍了拍：“这行不算，刚打完仗，脑子不清楚。”

沈晏迟偏过头看我：“那我现在跟你吵。”

“……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写‘也不知道他跟谁吵架’吗？没人跟我吵。”他说，“你骂我两句。”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嗤地笑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晏迟，你以前不是挺会骂人的吗？现在让我骂你，你是不是觉得我骂你比别人骂你听着舒服？”

“嗯。”他说。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耳朵尖在北风里红了一片。

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换作从前，我说他有病，他至少回三句更狠的。

现在他说“嗯”。

不是敷衍，是认了，沈晏迟什么时候认过输？

那天夜里我做了梦。

梦里沈晏迟跪在一口棺材前，额头抵着棺盖，肩膀在抖。

我飘在半空叫他，他听不见。

我想看清那口棺材上刻的名字，梦忽然断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翻身坐起来，透过帘缝看见帐外一点微弱的火光。

小说《尘烟尽处是归期》 第17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