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风应时生(蔺远风钱时生)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远风应时生全文阅读
主角是蔺远风钱时生的现代言情《远风应时生》,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发论文呀”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玉兰花开------------------------------------------。,玉兰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满城都是清甜的香气。钱时生站在厨房的窗前,刚好能看到楼下那棵老玉兰树,枝头的花朵密密匝匝,把半边天空都染白了。,收回目光,继续搅动砂锅里的粥。,甜丝丝的味道和窗外的花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毛衣,袖子也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头发...

第5章
第一个冬天------------------------------------------。,京州就下了第一场雪。钱时生站在出版社的窗前,看着窗外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想,这是她嫁给蔺远风后的第五个月,一百五十多天,她以为自己会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但事实上,她只是在越来越熟练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好到蔺远风的母亲乔书昀在家庭聚会上公开表扬她“识大体”,好到蔺承安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时生有大家闺秀之气”,好到连蔺家老**都拉着她的手说“丫头,远风要对你不好就跟奶奶说”。,她每收到一句“识大体”的夸奖,心里就会多一根针。、扎人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枝枝蔓蔓地缠绕在她心脏的每一个角落,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却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痛点可以抱怨。。:“明天我生日,晚上能早点回来吗?我做饭。”,头都没抬:“嗯。”,但她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他“嗯”了,没有说“明天有会”,没有说“不确定”。她想,也许这就是婚姻的常态。不需要轰轰烈烈的浪漫,不需要精心准备的惊喜,只需要一句“嗯”,一个承诺,一个可能兑现的可能。,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开始准备。,她知道他喜欢甜咸口,特意多放了一勺糖。清蒸鲈鱼是他上周在饭店点过的,她偷偷记下了,回来研究了好几天,今天第一次尝试。还有一道他老家过年必吃的酿豆腐,她跟蔺家的阿姨学了很久,今天终于有勇气做出来。。,法式奶油蛋糕,三层,中间夹着草莓和蓝莓,表面用白色奶油抹平,最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祝我生日快乐。”,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菜快好了,你几点回来?”
六点,他回:“七点。”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七点,她坐在餐桌前,菜已经摆好了,蛋糕也端了出来,蜡烛插上了,打火机放在旁边。她看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七点十分。
七点二十。
七点半。
菜凉了。她热了一次,又凉了。她又热了一次。
八点,手机亮了。
“部里有事,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十二个字。
钱时生看着这十二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已经热过两次了,肉质有些老,糖色也变得暗淡。她嚼着那块排骨,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面前是慢慢变凉的饭菜,头顶的灯很亮,亮到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她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回厨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然后她把那个蛋糕端到茶几上,插上蜡烛,点燃。
烛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摇曳。
她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希望他会喜欢我。总有一天。”
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蛋糕一口都没吃。她把蛋糕放进冰箱,洗了碗,洗了锅,收拾好厨房,换了睡衣,躺上了床。
她拿起手机,想给蔺远风发点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太晚。”
他没有回复。
她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机始终没有亮。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哭,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告诉自己:这不怪他。他身居高位,工作忙是正常的。生日只是普通的一天,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的小女孩,不需要因为一个生日就矫情。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深呼吸,闭上眼睛。
十一点四十,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蔺远风回来了。
她没有动,假装已经睡着了。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经过走廊,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他停下的那几秒里变得更亮了一些,他在往里面看。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客卧的门开了又关了。
他没有进来。
钱时生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那个插过蜡烛的蛋糕还在冰箱里,她明天早上要记得把它扔掉。不然他看到会问,而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给自己过了生日。
他知道了又怎样呢?最多是“哦,忘了,下次补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次”这两个字在蔺远风的字典里,约等于“永远不会”。
钱时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又下雪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看着那道光线,想,京州的冬天真长。
还没过完呢,就已经觉得熬不住了。
婚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钱时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煮粥,做早餐,摆在桌上。蔺远风七点左右下楼,吃完出门。她收拾碗筷,去出版社上班。晚上如果他回来吃饭,她就做三菜一汤;如果不回来,她就随便吃点,然后看书、写稿、等他。
等他回家,等他多看她一眼,等他说一句“辛苦了”,等他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意识到她的存在。
但“等”这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因为等,意味着她不是他的优先选项;等,意味着她永远在被动地接受他的安排;等,意味着她的幸福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系在他那根忽紧忽松的线上。
她开始用备忘录记录他的一切。
这个习惯是从婚后第一个月开始的。那天蔺远风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咖啡糖放多了”,她记住了,从那以后,他的咖啡永远是两份奶不加糖,再没有出错过。
后来她发现他的胃不好,开会到很晚回来就会胃疼。她上网查了各种养胃的食谱,最终确定小米粥最合适。从那以后,只要他晚归,厨房里就会温着一锅小米粥。
再后来她发现他换季的时候容易过敏,打喷嚏、流眼泪,像感冒又不是感冒。她又查了资料,买了氯雷他定放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他从来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她的备忘录越来越长:
“远风不吃香菜,切菜的时候要单独备一份没放香菜的。”
“远风的咖啡两份奶不加糖,奶要用鲜奶,不要用奶精。”
“远风晚归要煮小米粥,红枣放八颗,枸杞一小把,不要放糖。”
“远风换季过敏,氯雷他定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白色盒子。”
“远风冬天穿藏蓝色最好看,灰色那件他说显老。”
“远风开会超过九点回来不要等他,他会觉得有压力。”
“远风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待在书房,不要进去打扰。”
“远风……”
她把他的所有都记下来了,唯独记不住一件事,他什么时候会对她笑。
因为那个时刻从来没有出现过。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钱时生发高烧。
她很少生病,一年到头连感冒都难得有一次。但这次来势汹汹,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酸痛,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她撑着下了床,想去厨房煮粥,走了几步就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坐在床边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蔺远风发了条消息:“我发烧了,今天能不去部里吗?”
他回:“今天有重要会议,走不开。让王秘书送你去医院。”
钱时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想打一句“你能不能回来陪我”,**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
王秘书来得很快,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说是病毒**冒,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让回家多喝**休息。
王秘书把她送回家,走的时候说:“蔺**,蔺部让我转告您,他晚上会尽量早点回来。”
钱时生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窗帘拉着,房间很暗。她吃了退烧药,药效还没上来,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手机放在枕头边,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下,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没有他的消息。
下午三点,她烧到三十九度二。
她迷迷糊糊地想喝水,但床头柜上的水壶已经空了。她挣扎着想下床去倒水,腿一软就跌坐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很凉,凉意从膝盖传上来,她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攒够了力气才站起来。
她自己去厨房烧了水,倒了一杯,端着回到卧室。
水很烫,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去,等着水凉。
等着烧退。
等着他回来。
药效上来之后,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雪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天。她走了很久很久,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
是温的。
钱时生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客厅里有声音。她撑着坐起来,穿上拖鞋,扶着墙走出卧室。
蔺远风站在厨房里。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灶台前不知道在弄什么。锅里的水开了,蒸汽往上冒,把他的头发弄得有些潮湿。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醒了?”他说,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烧退了吗?”
钱时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烫的,但她没有说。她看着站在厨房里的蔺远风,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关火、***、被蒸汽烫了一下手指然后迅速缩回去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粥。”蔺远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小米粥。我看你平时都是这样煮的。”
钱时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水放多了,米放少了,红枣倒是放了不少,一颗颗在锅里翻滚,像是米汤里的小船。
“你放了多少红枣?”她问。
“不知道,随手抓了一把。”
“太多了,会太甜。”
“哦。”
他看着那锅粥,表情有些茫然。这个男人在***的会议上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三个小时,面对一锅粥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学生。
钱时生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得体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她笑的时候右脸颊的酒窝浅浅地凹进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蔺远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你去坐着吧,粥好了我叫你。”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钱时生没有走。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咸菜和酱豆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明显不熟练,像是在完成一项从未做过的任务。
她坐下来,开始喝粥。
粥很稀,米没煮烂,红枣的甜味太重了。但她一口一口地喝,把整碗都喝完了。
“好吃吗?”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
蔺远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但钱时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平时的面无表情。
那天晚上,蔺远风没有睡客房。
他在主卧的沙发上睡的。
不是因为她生病了需要照顾,他的原话是“客房的暖气坏了”。但钱时生知道,书房的暖气没有坏,因为她在白天的时候特意去试过,暖气片热得烫手。
她没有拆穿他。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隔着几米的距离,听着沙发上他均匀的呼吸声。京州的冬夜很冷,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但房间里很温暖。
她想,也许这就是婚姻的意义吧。不是在最好的时候遇到彼此,而是在最平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可以让你觉得,冬天也没有那么冷。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她能看到他的轮廓,高大的身躯蜷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半截露在毯子外面。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蔺远风。”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远风。”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睡着了又被叫醒。
“谢谢你煮的粥。”
沉默了几秒。“嗯。”
又是嗯。
但钱时生觉得,这次的“嗯”和前几次不太一样。前几次的“嗯”是敷衍,是结束对话的信号;这次的“嗯”带着一种含糊的、不情愿的温柔,像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做了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那晚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没有雪地,没有灰蒙蒙的天,只有阳光和满树的玉兰花。她站在那棵树下,等一个人。这一次,那个人没有迟到。
但梦醒之后,日子还是一样地过。
蔺远风依然是那个蔺远风,话少,冷淡,客气,疏离。他不会在出门前跟她说“再见”,不会在回家后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在她换了一件新衣服的时候多看一眼。
他开始偶尔给她发消息,但内容永远只有两种:一种是“晚上不回来吃饭”,另一种是“周末有活动需要你陪同”。
她把这些消息归类为“工作通知”,而不是“夫妻间的交流”。
因为如果是夫妻间的交流,他不应该只用两个字。不应该在她发了很长一段话之后只回一个“嗯”。不应该在她生日那天忘记她的存在,然后在她生病那天手忙脚乱地煮一锅粥,煮完粥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没有生病,他会不会永远想不起来要对她好一点?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残酷了,她不敢往深了想。
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是在蔺家的老宅过的。
蔺家的老宅在西山,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红墙灰瓦,门口有**站岗。车开进大门的那一刻,钱时生就有一种被吸进某个巨大齿轮的感觉,这个齿轮运转了几十年,平稳、精密、不容置疑,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都要按照它的节奏和规则行事。
蔺家的年夜饭很隆重。
老**坐在主位,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得像鹰。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旧式大家闺秀的派头。
“过来,丫头。”老**朝她招手。
钱时生走过去,在老**面前蹲下来,微微仰着头看她。这是母亲林清仪教她的,跟长辈说话的时候,不要高高站着俯视,要蹲下来或者坐下来,让长辈不用仰头就能看到你的脸。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能看出一个人的教养。
老**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了几分满意。
“远风的眼光不错。”老**说,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这丫头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类型。”
钱时生笑了笑:“奶奶过奖了。”
“不过奖,”老**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丫头,远风这孩子心重,有什么事不爱往外说。你多担待,多包容。两口子过日子,没有过不去的坎。”
钱时生点头:“奶奶放心,我会的。”
老**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
蔺承安和乔书昀坐在老**两侧,蔺远风的叔叔、姑姑、堂弟、堂妹坐满了整个圆桌。蔺小冉坐在钱时生旁边,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嫂子你今天好漂亮”。
钱时生被她的鬼脸逗笑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饭桌上的话题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经济,从蔺远风的升迁聊到蔺小冉的学业。每个人说话都很有分寸,没有人抬高声音,没有人打断别人,话题的转换流畅得像排练过的。
钱时生注意到,蔺远风在这张饭桌上的表现和在别处不太一样。他话比平时更少,基本都是别人问他才答;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他给老**夹菜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这是他的家族。他的根在这里。他所有克制的、隐忍的、不轻易示人的东西,都来自于这张桌子上坐着的这些人。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蔺小冉忽然冒出来一句:“远风哥,你什么时候跟时生嫂子生个小宝宝啊?我想当姑姑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蔺承安咳了一声,乔书昀笑着看了钱时生一眼,老**放下筷子,目光扫过蔺远风和钱时生。
钱时生的脸微微红了。
蔺远风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小冉,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他说,语气平淡,但钱时生听出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蔺小冉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但老**没有放过。
“远风,”老**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今年三十四了,不小了。该要孩子的时候就要,别总想着工作。工作永远做不完,孩子才是传宗接代的大事。”
蔺远风放下筷子,看着老**:“奶奶,我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什么时候办?”老**不依不饶。
“明年吧。”蔺远风说。
钱时生的筷子在手里微微颤了一下。
明年。
他跟他们商量过吗?没有。他问她愿意吗?没有。他只是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明年”。就好像生孩子这件事跟他们两个人的意愿没什么关系,只是蔺家传宗接代计划中的一个时间节点。
她低着头,夹了一块青菜放在碗里,没有看他。
晚上回到婚房,钱时生在浴室里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冲刷着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站着,让热水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又一遍。浴室里弥漫着水蒸气,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想起饭桌上蔺远风说“明年”时的表情,没有看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像在会议上确定一个项目的完成时间。
门开了。
蔺远风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在主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然后是客卧门关上的声音。
他又睡客房。
他一直在睡客房。
从新婚到现在,半年多了,他进主卧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进来,也是在沙发上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又回到客房。
钱时生关掉水龙头,拿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她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又写了一条:
“远风说,明年要孩子。”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这条备忘录和前面那些不太一样。前面的那些是关于他的喜好和习惯,这条是关于她的人生,一个还没有跟她商量过的人生决定。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还是只是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结果。”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我也不确定,我想要的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他。”
她看了三行字很久,然后删掉了后面两行。
只留下“远风说,明年要孩子”这一句。
她把手机放回去,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书房的动静。
那边很安静,安静到她几乎怀疑里面没有人。
她想过去敲门。
想问问他: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怎么样?你觉得我怎么样?你心里还有她吗?你什么时候才会愿意看一看我?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答案。
答案不是他说的,不是他做的,甚至不是他想的,答案是那些他控制不住的东西:他看到沈知意的照片时眼底的光,他听到别人提起“以前那个”时手指的停顿,他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开灯的背影。
她在他的心里住不进,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已经有人占了那个位置。
那个人走了,但位置还在。
她以为时间可以清空那个位置,但时间只会让思念发酵得更浓烈。
钱时生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没关系,还有明年呢。明年不行,还有后年。她有的是时间,他有的是机会。
只要她等得够久。
只要她不放弃。
但放弃这件事情,从来不是一天发生的。它是日复一日的失望累积起来的,是每一次等待落空之后心里多出来的一根针。一百根针不疼,一千根针也不疼,等到某一个临界点,所有的针同时扎下去,才会知道原来已经疼了这么久。
那个临界点,她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