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风应时生(蔺远风钱时生)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蔺远风钱时生全文阅读
主角是蔺远风钱时生的现代言情《远风应时生》,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发论文呀”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玉兰花开------------------------------------------。,玉兰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满城都是清甜的香气。钱时生站在厨房的窗前,刚好能看到楼下那棵老玉兰树,枝头的花朵密密匝匝,把半边天空都染白了。,收回目光,继续搅动砂锅里的粥。,甜丝丝的味道和窗外的花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毛衣,袖子也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头发...

第4章
新婚------------------------------------------,宜嫁娶。。、造型师、摄影师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她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像是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只有她一个人醒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时递过来让她抿一口。钱时生的父亲钱守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哥哥钱时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但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妹妹的身影。“妈,”钱时生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正在变美的自己,“我爸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西装?深灰色。”林清仪说。“哥呢?黑色。”钱时聿在门口回答,“你别操心这些了,今天你是主角,只管漂漂亮亮地出嫁就行了。”。。,妆容精致,头发盘起,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化妆师正在给她戴耳环,是一对珍珠耳钉,简单大方。婚纱是白色的缎面,款式简洁,没有太多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绸带。这是她和母亲一起挑了很久才选定的,不张扬,但经得起细看。。,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要从一个“钱小姐”变成“蔺**”。这个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消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所有的仪式。。,打头的那辆扎着白色的丝带和粉色的小花。蔺远风从车里出来,穿着黑色礼服,白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他的表情不像新郎。
他站在那里,没有笑,没有紧张,没有那种新郎应有的期待和忐忑。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敲门、塞红包、回答问题、找到婚鞋、背新娘下楼。
钱时生在卧室里坐着,听着门外闹哄哄的声音。蔺小冉和几个伴娘在门外堵着,让蔺远风回答问题。
“新郎官,新**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七。”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从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来。
“新娘最喜欢的书是什么?”
沉默了两秒。“《小王子》。”
钱时生愣了一下。
她记得相亲的时候提过一次,说她最喜欢《小王子》。她以为他没在听,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新娘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白色。”
“新娘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小雏菊。”
钱时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面继续闹了一会儿,蔺远风终于进了卧室。他站在床前,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也许是在确认她的妆发是否得体,也许只是在完成“看新娘”这个程序。
“我来接你了。”他说。
五个字,平淡得像在说“我来开会了”。
但钱时生的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氛围所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蔺远风弯腰把她抱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箍在她的腰和膝弯处,她的身体贴合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他抱着她走过客厅的时候,钱时生偏头看了一眼钱时聿。
她哥哥站在人群后面,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钱时生对哥哥笑了一下,用口型说:“没事的。”
钱时聿没有回应。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婚宴酒店。钱时生坐在婚车里,蔺远风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这段距离足够再坐一个人。
车里很安静,司机和王秘书坐在前排,都默契地不说话。钱时生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京州的梧桐树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光影在她的白色婚纱上跳动。
她偷偷看了一眼蔺远风。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是工作文件。她的目光从他的侧脸扫过,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相亲那天,他在停车场说“我们可以试试”时的表情。那个表情和现在一样,平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当时觉得那是沉稳。
现在她开始觉得,那也许只是不在意。
婚宴很低调,在内部的一个酒店举行。宾客大多是政商两界的重要人物。蔺家的圈子、钱家的圈子、蔺远风的同事、钱时生的朋友。
钱时生挽着蔺远风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
她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羡慕、有好奇、有祝福。她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蔺家小儿媳果然是一等一的人才钱家的小女儿,书香气十足”。
她微笑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蔺远风的手臂是僵硬的,她挽着他的那只手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他的脸上是那种标准的、外交场合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交换戒指的环节,蔺远风拿起那枚铂金戒指,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他的手很凉,凉到她微微一颤。
他把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慢,像在进行一个需要高度专注的程序。
“钱时生,”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从今天起,你就是蔺**了。”
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不是情意绵绵的那种重,而是责任和义务的那种重。像是一个法律条款的生效宣告。从此刻起,你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钱时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她看不到爱意,看不到期待,看不到任何关于未来的想象。她看到的是一种笃定,一种“这个选择是对的”的笃定。
她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蔺远风,”她说,声音比他的还要轻,“以后请多关照。”
他微微颔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宾客席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钱时生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那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针脚、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但这个吻太短了。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钱时生换了敬酒服,是一袭红色的旗袍,把她的腰身勾勒得玲珑有致。蔺远风站在她旁边,帮她和最后一拨客人道别。
蔺承安和乔书昀站在门口送客。乔书昀拉着钱时生的手,语气亲切得像个慈母:“时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妈说。”钱时生笑着点头。
但她的目光越过乔书昀的肩膀,看到了蔺远风的背影。
他正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说话,两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表情都很严肃。那个男人拍了拍蔺远风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蔺远风微微点头。
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注意到蔺远风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有些不同,嘴角紧抿,眉头微蹙,像是一个在压抑某种情绪的人。
那是什么情绪?她不知道。
婚车把他们送到婚房,二环内的一套高级公寓,是蔺家早年置下的产业,地段极好,视野开阔,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半个京州的夜景。
钱时生第一次来这里。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色调偏冷,白色和灰色的主调,没有太多装饰。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显得空荡荡的。
蔺远风跟在她身后进来,随手把领带扯松了一些。
“累了吧?”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先去洗澡吧,浴室里准备了新的浴巾和洗漱用品。”
钱时生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眉眼的轮廓更加分明。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西装外套、不系领带、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的蔺远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好。”她说。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空的。她带来的行李还在客厅,几大箱子,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嫁妆和衣物。她正想着要不要先把行李拖进来,就听到身后传来蔺远风的声音。
“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太晚了。”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枕套。
“今天我睡客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主卧你一个人睡。我们刚结婚……需要适应一下。”
钱时生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她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追问,没有挽留,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她只是说了“好”,然后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的台灯,光线柔和。
蔺远风的枕套还在他手里。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客房门关上的声音。
新婚夜。
她的丈夫在客房。
她在主卧。
中间隔着一整条走廊。
钱时生洗完澡,换上了红色的真丝睡裙。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裙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拿起手机,给周小棠发了条消息。
“我真的结婚了。”
周小棠秒回:“你今天美翻了~恭喜恭喜!!怎么样怎么样?新婚夜有没有很浪漫?”
钱时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还行,挺好的。”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京州的夜景璀璨,万家灯火像星河一样铺展到天际线。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睡在那张超大号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到客卧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听到蔺远风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在主卧门口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但最终没有敲门。
钱时生侧躺着,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她想起相亲那天他说的“我们可以试试”,想起婚宴上他低头吻她额头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想起他把枕套拿在手里说“需要适应一下”时的表情。
“适应。”
这两个字让她觉得,她不像是在结婚,更像是在**入职手续。试用期,需要适应,等适应了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买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不是他的味道。
她的手机亮了。
是蔺远风发来的消息:“晚安。”
只有两个字。
钱时生看着屏幕上那个“晚安”,想了一会儿,回复:“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她想,没关系,新婚夜不在一起也很正常。很多夫妻都是这样的。感情需要培养,日子需要经营。她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那条“晚安”之后,蔺远风并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钱时生发来的“晚安”,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删除过。
他点开那个号码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不是他**,而是他从来没有给这个号码发过消息。他只是在某些深夜,像现在这样,点开它,看几秒,然后关掉。
今天他没有关掉。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输入,锁了屏。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今天婚礼上,钱时生走红毯的样子。她穿着白色婚纱,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很好看。那不是刻意的、得体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她是你选中的妻子,仅此而已。
第二天早上,钱时生醒来的时候,蔺远风已经出门了。
她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便签。
“部里有会,早餐在锅里,小米粥,你自己热一下。”
钱时生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两遍,然后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小米粥还是温的,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个水煮蛋。
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粥。
粥煮得一般,水放多了,太稀。咸菜切得也不够整齐,有长有短。水煮蛋煮得太老了,蛋黄有点噎人。
但这是蔺远风做的。
她的丈夫,在婚后第一天早上,给她做了早餐。
虽然他很早就出门了,虽然粥煮得不够好,虽然便签上只有干巴巴的几行字,但他做了。
钱时生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远风会煮粥。水放多了,下次可以少放一点。”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
“远风写便签的字很好看。”
她看着这两条备忘录,嘴角弯了一下。
也许,她在想,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天下午,蔺远风回来得很早。
他进门的时候,钱时生正在收拾行李。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按照颜色分类挂在衣帽间里。她的衣服不多,挂不满半边柜子,但她挂得很整齐,从浅到深,从短到长,每一件之间留着相同的间距。
蔺远风站在衣帽间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的东西不多。”他说。
“嗯,我平时不太买衣服。”钱时生头也没回,继续挂衣服,“够穿就行了。”
蔺远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明天我让人把你父母的照片放大一些,挂在客厅。”
钱时生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不是说想在客厅放一些家人的照片吗?”他说,“我安排人去办。”
钱时生确实说过。那是前几天在电话里,她随口提了一句,“我搬过去之后,想在客厅放几张爸**照片,可以吗?”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嗯”,她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好,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你的家。
不是“我们的家”,是“你的家”。
这个细微的措辞差别,钱时生听出来了,但她没有在意。她想,也许他只是不太擅长说话,也许他表达的方式就是这样,也许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晚饭是钱时生做的。
三菜一汤,孜然牛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虫草花炖鸡汤。她厨艺不错,家里从小请了阿姨做饭,但她母亲坚持让她学,说“女孩子可以不做家务,但一定要会做,这是生活的能力”。
蔺远风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肉,吃了一口。
“好吃吗?”钱时生问。
“嗯。”他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但钱时生觉得那一个字够用了。
至少他吃了,至少他没有说“一般”。
至少他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吃完碗一推就去书房。
他坐在餐桌前,等她吃完,帮她把碗筷收进了厨房。
虽然他只是把碗放进洗碗池里就走了,没有洗,但钱时生已经很满意了。她想,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但他在努力。他愿意做早餐,愿意帮她安排照片,愿意陪她吃完饭再走。
他是在乎的吧?
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钱时生站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在她手上,很温暖。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蔺远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翻一份文件。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手里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暖色。
钱时生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美。
新婚丈夫在客厅工作,新婚妻子在厨房洗碗。平静的、日常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
她洗完碗,擦干手,端着一杯茶走到客厅。
“喝点茶吧,你工作了一天,累了。”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蔺远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
又是那种客气、礼貌、保持距离的语气。
钱时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没看完的书。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安静,但不尴尬。
至少钱时生觉得不尴尬。她甚至觉得这种安静很舒服。她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情绪,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工作,看他喝茶,看他偶尔皱一下眉头。
她想,这就是婚姻吧。
不全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更多的是平平淡淡的陪伴。
她愿意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静地走向更好的时候,那个水晶相框出现了。
那是婚后第二天的傍晚。
钱时生正在客厅整理东西,听到门铃响了。她去开门,是蔺远风的秘书王同宇,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蔺**,这是蔺部让我送过来的。”王秘书把纸箱放在玄关,“需要我帮忙拆吗?”
“不用了,谢谢你。”钱时生说。
王秘书走了之后,她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相框,裹得很仔细,外面还缠了好几层气泡膜。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里面的水晶相框,做工精致,边框有手工雕刻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翻过来看正面。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蔺远风和另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灿烂;蔺远风穿着白衬衫,站在京州大学二校门前,阳光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外交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发自心底的笑。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的弧度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钱时生从来没有见过蔺远风这样的表情。
钱时生知道,这个女人叫沈知意。接下来,她会知道这张照片是在他们恋爱最甜蜜的时候拍的。她会知道蔺远风之所以把这张照片放在婚房的照片墙正中央,是因为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她。
但此刻的钱时生,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捧着那个水晶相框,觉得手有点凉。
傍晚时分,蔺远风回来了。
他看到玄关拆开的纸箱,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拿起那个水晶相框,走进了客厅。他站在那面空白的照片墙前,开始安排人挂照片。
钱时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指挥工人把那张合照挂在了最中央的位置。工人们又挂了其他几张照片,有她父母的合影,有她哥哥的工作照,有那幅水墨兰花的照片,有她和蔺远风的结婚照。
但所有这些照片,都围着中间那个水晶相框。
它是中心。
它是唯一的主角。
其他照片都是陪衬。
工人们走后,蔺远风站在照片墙前,看着那张合照。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他的眼神是钱时生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的,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泉眼里的水,堵都堵不住。
“这是谁?”钱时生听到自己的声音。明知故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意外。但她的心在打鼓,咚咚咚地敲着胸腔,敲得她指尖发麻。
蔺远风的手指在相框上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两秒。也许更久。在钱时生的记忆里,那两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挣扎、犹豫、防备,以及最后那个决定。他决定不告诉她真相。
“一个朋友。”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钱时生听出了那种刻意压制之后才有的平淡。真正的平淡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平淡是自然的、舒展的、不需要用力气的。他的平淡,是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的。
钱时生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她看不到答案。
她只看到一堵墙,一堵他砌了很多年、砌得很高很高的墙,墙的那边是他不愿意任何人进入的世界。
她点了点头。
“朋友啊。”她笑了一下,“那留个纪念也挺好的。”
她没有再问。
但她记住了一个名字,她在照片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知意,2012年春。”
知意。
沈知意。
远风知意。
连名字听起都这么般配。
那天晚上,钱时生失眠了。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蔺远风站在二校门前,笑得那么好看。那个笑容不是给她的,是给那个叫“知意”的女人的。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三个字:沈知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查一次,明明她早已查过这个人。或许是为了确认,照片墙上的人就是网页上的人。
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沈知意,著名青年钢琴演奏家,毕业于京州音乐学院,曾获多项国际钢琴比赛大奖,目前在海外发展。网页上有很多照片,演出的、生活的、接受采访的。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沈知意坐在钢琴前专注弹奏的样子,看到她在异国街头笑得肆意张扬的样子,看到她被媒体称为“东方钢琴公主”的样子。
她关掉网页,把手机放在枕边。
房间里很安静。
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是蔺远风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水。然后脚步声又回到了书房,门关上了。
他今晚又睡客卧。
从新婚到现在,他没有进过主卧。
钱时生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他不习惯,需要适应,你要给他时间。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是不习惯两个人一起睡,还是不想和你一起睡?
她不让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她打开备忘录,把“知意”那两个字删掉了。然后她开始写另一条备忘录:
“远风不吃香菜。咖啡两份奶不加糖。开会晚归胃不舒服,要煮小米粥。”
她写了很多条。
每写一条,她心里那个声音就小一点。
仿佛只要她记得足够多他的事情,她就能在他心里占据足够大的位置。
仿佛只要她的备忘录够长,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在她丈夫心里的影子就会短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