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行》男女主角陈渡黑夫，是小说写手狂野猩惺所写。精彩内容：黑夫------------------------------------------。，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封闭的棺材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吸了一口气——有气，但很薄，带着一股腐烂秸秆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馊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在乡下长大，每年冬天生产队沤肥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就是这个味儿。他睁开眼，头顶是黑的，伸手摸到一面粗糙的土墙，指尖触感...

第3章

秦简------------------------------------------，朝沟渠走过去。芈看见他过来，手指把陶罐扣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惊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哥，你以前从来不主动找芈姐姐说话的。”黑夫没有回答。他走到沟渠边，隔着那道干涸的水沟站在芈面前。“罐子里是什么？”，把陶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她的背影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赤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夫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罐——粗陶烧的，罐口缺了一小块，里面是半罐清水。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罐底沉着几粒黍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端起罐子一口气喝了半罐，剩下半罐递给惊。惊接过罐子仰头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说：“哥，芈姐姐以前每天都会给你送水。你去打仗以后她就没送过了。”，看着芈的背影消失在沟渠上游那间歪歪斜斜的柴房后面。他不记得她，但他的身体记得——刚才接过陶罐的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避开了罐口那个缺口，像是重复了无数次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动作。虎口的旧伤疤在清凉的水渍里微微发*。那是黑夫欠芈的东西，他还没想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还了。，他重新拿起那把崩了口的耒，继续翻土。太阳越升越高，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手掌上的茧在反复摩擦中发热发烫。翻到第三垄时，铁刃又撞上了一块石头。这次他没有硬撬——他把耒斜**石缝旁边，用脚踩住刃背，利用杠杆原理慢慢把石头从土里掀出来。这是他作为隧道工程师的本能：遇到硬岩不要硬碰，找节理，找裂隙，用巧劲。旁边的邻居停下了手里的活，侧头看了他一眼——在这个里，翻地翻出石头通常是用蛮力硬撬，撬不动就换一块地。这种用巧劲的方式他们第一次见。黑夫没有注意到邻居的目光。他把掀出来的石头搬到田埂边垒好，继续翻下一垄。搬到第七块石头时，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发现公叔痤站在田埂尽头，手里还攥着那个木梆子，但没有敲。他盯着黑夫垒在田埂边的那排石头，问他在做什么。“石头压田埂，雨水冲不垮。”公叔痤走到田埂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惊在他走后凑过来小声说：“公叔痤刚才在田埂上蹲了好久，一直在看你垒的石头。他从来不在咱家地头蹲那么久的。”，直起腰望向沟渠对面的柴房。芈没有再出来。他把空陶罐放在桑树下，用一片干净的桑叶盖住罐口。傍晚收工后，他把惊叫到屋里，把最后一点粟米粥推给惊。“哥不饿。你吃。”惊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简放在桌上。“公叔痤刚才让人送来的。说上回征卒的名册要重新核对，每家每户都要报人口。哥，你会写字吗？”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戳破什么。在这个里，会写字的人不超过三个：公叔痤、乡里来的文书，以及黑夫。——秦制以吏为师，文字是官吏的**，平民百姓碰不到简牍，更别说学会书写。但在战场上不一样。秦军以斩首计功，每个士兵的功劳都要记录在案。黑夫当过兵，上过战场，受过伤——他在军中学过写字。不是为了读书明理，是为了在战后活下来——能在功劳簿上确认自己的斩首数，才能拿到该得的爵位和田地。他拿起那片竹简翻到背面。竹简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这不是新简，是公叔痤手里那份旧名册，秦隶墨迹在划掉和重写中叠了一层又一层，最底下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只有最上面那行新墨还鲜亮着：“黑夫，伤归。弟惊，未傅。”傅是秦代的成年登记**，男子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傅籍”，意味着正式成为**征发徭役和兵役的对象。惊还没傅籍，暂时安全。但黑夫虽然伤归，名字还在这份名册上——只要名字在册，下一次征发就是迟早的事。，目光停在公叔痤新写的那行字旁边。那片区域的竹纤维上有一层极细微的墨粉残留，在傍晚的侧光下隐约能分辨出模糊的笔画——不是划掉重写，是反复擦过的痕迹。每一次核册，都有一个名字被写上去，又擦掉，再写上去，再擦掉。他凑近竹简，借着最后一线天光努力辨认那片被反复涂改的区域。他可以确定最底层的墨迹是两个字。第一个字的笔画结构比“稷”更复杂，像是“安”字头下面压着什么；第二个字的轮廓模糊得太厉害，实在看不清。“惊，稷死后是谁替他服了那趟役？他儿子安。后来安在前线受了重伤，被送回来没撑过那个冬天，伤口化脓死的。”。他刚才在那片被反复涂改的墨痕里看到的最底层字迹，第一个字正是“安”。安死了，公叔痤把他的名字擦掉，又重新写上，再擦掉——不是为了核对人口，是为了给谁留一条退路。而这条退路现在似乎正在被抹去。新墨只有一行：黑夫，伤归。弟惊，未傅。，看着桌上那半碗粟米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惊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是不是又要被征走了？不会。”黑夫把碗端起来放在惊手里，“吃吧。哥哪也不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核实过的数据。但惊没有看到的是，他放下竹简时指甲在简片边缘刻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他作为隧道工程师的职业习惯，第一次下井勘探时前辈教他的第一件事：如果在岩层里发现不明走向的裂缝，先做个记号。公叔痤的竹简底下压着一条比地下水更深的暗流，这条暗流连着安的死亡，连着黑夫的伤归，连着那半个多出来的黍米饼，也连着芈手里缺了口的水罐。他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建立完整的模型，但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每一块多出来的饼都有代价，每一个从名册上消失的名字都有去向。
惊喝完粥，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哥，你不在的时候芈姐姐来过咱家一次。她在你床铺底下放了什么东西。不让我动，说等你醒了再看。”黑夫弯下腰，伸手在床铺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残简，正面刻着几行字。他凑近油灯，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清最后一行——“……安陵黑夫，与芈同里，约……”
下面是断裂的茬口，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他握着那块断简，手指摩挲过断裂面上粗糙的竹纤维。黑夫和芈之间有一份约定，写在简上，一分为二，各执一半。黑夫这一半被芈藏在床铺底下，而她自己的那一半不知道还在不在。他把断简放回床铺下，站起来推开那扇树枝绑成的门，走到沟渠边。月光很淡，桑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撕碎了的网。芈的柴房里没有点灯。他站在沟渠这边，隔着那道干涸的水沟看了很久。黑夫欠芈的东西，他还没想起来，但他手里的断简告诉他——那不是一件小事。能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床铺底下藏半块断简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