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微光叙微光”的倾心著作，程阳程月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第一章 死人登山那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程阳开着他那辆零八年的卡罗拉，沿义兰公路往西开。车里没开空调——压缩泵上个月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他降下车窗，热风像一锅粘稠的稀粥灌进来，糊在脸上。安全带斜勒在胸口，勒出一道湿透的印子。导航显示距上溪镇还有三十公里。副驾驶上坐着程月。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上面的小镜子整理被风吹散的碎发，手指捻起一绺，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年。“掉头。”她说。...

第3章

的结果。他是理科生。他只信证据。
殡仪馆在镇子边缘，靠近岩口湖的方向。白色小楼，绿色铁皮顶，院子里停了两辆三轮车和一辆金杯。没有花圈，没有哀乐，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诊所。
张绍全先下了电动车，站在门口等他们。他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来。
“程老师的事太突然，村里临时凑了一笔钱，先把后事处理了。追悼会的事，等你们到了再定。”他一边走一边说，“程老师人好，镇领导也很重视。何**专门打了电话问情况。”
程阳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值班室、消毒间、冷藏室。
冷藏室的门推开，一股冷气从里往外涌，在走廊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雾分界线。程阳迈过那道分界线，走进了冷藏室。
房间里靠墙摆着六张不锈钢推车。五张是空的。一张靠窗的位置，盖着白布。
张绍全走到推车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掀开白布。
程阳低头看去。
是他父亲。
又老又瘦。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深了很多，像一张揉过的宣纸被人努力铺平但皱褶永远留在上面。头发全白了。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很安详，安详得像是在笑。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待某种剧烈的情感涌上来。没有。胸腔里只有一种很细微的闷——像在电梯里站久了的那种不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不孝子，而是一个不配被称作孝子的人，因为他甚至没能成功地悲伤。他试了，但失败了。
“是爸。”他说。
程月没有走上前。她站在离推车三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那张脸。
“嗯。”她说。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
“但我总觉得他没死。”
张绍全正在把白布重新盖好。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盖上。
程阳注意到了。张绍全刚才那个停顿，不是没听清的停顿，是听清了但需要时间决定怎么反应的停顿。
“程姐说笑了，”张绍全转过身，脸上又挂回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程老师走得很安详。医生说是大面积心梗，很快，没有什么痛苦。”
“我不是说笑。”程月的眼睛盯着那张白布，像在看一个活人，“我是说，我感觉他还活着。”
语气很轻，但在冷气里像是被冻住了，结成冰碴子砸在地上，一颗一颗的。
程阳伸手把白布拉过父亲的头顶。他的指尖碰到父亲前额的一刹那，传来一种很奇怪的触感。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种触感是什么。
软的。
不是冰冷的僵硬。是软的。
就像刚死不久。
但医生说人是前天夜里走的。从那时到现在，快四十八小时了。
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什么。
离开殡仪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张绍全说要带他们去吃饭，被程阳婉拒了。他们回到卡罗拉上，发动引擎，沿着原路往回开。
“你知道什么了？”程月问。
“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摸他额头的时候手为什么往回缩？”
程阳没有回答。他开着车，穿过那条绿荫隧道，再次经过萧皇岩。夕阳从山体背后漏过来，把整个山峰的轮廓镀成金红色。太子庙的飞檐在逆光中变成了一个锐利的剪影。
他有了一种很奇异的错觉：那座庙在看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他。像一只蹲在山顶上的老鹰，看到山脚下的猎物，歪着脑袋，瞳孔收缩。
卡罗拉驶过萧皇岩脚下的转弯处，村庄的灯光开始渐次亮起来。程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但那条路已经消失在拐角后面，只剩下越来越浓的暮色。
然后他听到程月在副驾驶上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我要去一趟太子庙。”
程阳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一点。他有一种预感：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将不再受任何逻辑的控制。
第二章 第二次
三年后。
程阳决定去相亲。
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荒诞。一个被裁员的程序员、论文查重网店店主、住在月租八百块单间里的三十二岁男人，在婚恋市场上属于连简历都投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