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狂人马芸》是大神“看透西游”的代表作，张勇张三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月光------------------------------------------。、酒里泡着的月亮。是从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下来，惨白惨白的，像死人的脸。这会儿它正贴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会开得太长，也许是晚上多喝了几杯。张勇在酒桌上讲了个笑话，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可笑着笑着，我觉得嘴里发苦，像咬破了什么。？我摸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未读消息...

第2章

筵席------------------------------------------，我就忘了昨夜的怕。。是那怕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压下去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一口枯井上。白日里，办公室是明亮的，人是鲜活的，走廊里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嗒嗒嗒，像时钟，像心跳，像一切理所当然的事。。，讲“三年规划”。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稳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屏幕上的PPT翻过一页又一页，红色箭头向上，绿色箭头向下，饼图、柱图、曲线图，像一盘盘摆放精美的菜。。蓝色的那块占百分之六十三，是我们的市场份额。张勇说，明年要到百分之七十。“到了百分之七十，就是绝对主导。”。，手心里有点湿。那蓝色的一块，圆圆地摊在屏幕上，边缘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啃过。我忽然想，到了百分之七十，然后呢？到了百分之一百，然后呢？市场就那么大，多出来的每一口，都是从别人嘴里抠出来的。——是从别人身上割下来的。，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那道墨迹洇开来，像一条裂缝。“马老师，您看这个目标可以吗？”。全桌的人都在看我。，张了张嘴，说出的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百分之七十，够吃了吗？”。：“马老师的意思是，我们的胃口不止于此。”
大家跟着笑。我也笑。我的笑浮在脸皮上，底下是一层冷汗。我刚才说什么？我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我用了那个字——吃？
王坚接过话头，继续讲技术架构。他的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忽然觉得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桌上的咖啡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日光灯下泛着虹彩。我盯着那层油膜，想起昨晚那三粒药——白的，蓝的，粉的。我扔了它们，今天一早，小周又拿了一盒新的来，原封不动地放在老地方。
她怎么知道我扔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iPad，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那微笑像一张面具，面具底下是什么？是不耐烦？是恐惧？还是什么别的？
散会的时候，张勇走在我旁边。他比我高半个头，说话时微微俯身，那姿态像在照顾一个老人。
“马老师，您今天气色不太好。”
“没睡好。”
“药还是得按时吃。”他拍拍我的肩膀，“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主心骨。
一根骨头。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可现在我看他的背影，总觉得陌生。像是看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我的衣服，走着我的路。
中午是投资人的饭局。
在顶楼的私人会所，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觥筹交错间，一个头发花白的投资人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笑得满脸褶子：“马兄，你们这一年的增长，简直是神话。”
神话。
我跟他碰了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不过你们那个劳动密集型业务的成本，是不是压得太狠了？”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外面有些声音，说你们的用人**有点……嗯，过于高效了。”
高效。
我想起那份“人才结构优化方案”，想起名单上那一个个名字。他们还活着吗？我是说，他们还能活吗？被“优化”出去的人，被“输送”出去的人，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还在这座城市里吗？他们恨不恨我？
“马兄？”
“哦，”我回过神来，“我们依法依规。”
他点点头，抿了一口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是自然。只不过啊，马兄，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话能说不能做。”
能做不能说。
能说不能做。
这不就是那两个字——“瞒”和“骗”？
我放下酒杯，手有点抖。那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我看出了别的颜色——不是红酒的红，是生肉的红，带着血丝，带着腥气。我忽然觉得恶心。
“马兄，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我借口去洗手间，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我，鬓角白了，眼袋青了，嘴唇发干。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竟也觉得陌生。这个人是谁？他是那个在西湖边蹬三轮车的年轻人吗？他是那个对着十八个人吹牛的疯子吗？他是那个说“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傻子吗？
他不是。
他是风清扬。他是马爸爸。他是**帝国的皇帝。
他是吃人的人。
镜子里的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我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满脸。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领口，凉飕飕的。我撑着大理石台面，大口喘气。
一定是没吃药的原因。
一定是。
下午回办公室，小周送来一份采访提纲。封面印着烫金大字——“致敬时代先锋：马芸的商业哲学”。我翻开看，第一个问题是：“您如何看待企业家精神？”
第二个：“您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第三个：“您如何评价‘996是福报’这句话？”
我合上提纲。
“这个采访……”
“周五下午三点，对方已经排好了。”小周说，“稿子公关部已经在准备了，回头给您过目。”
“稿子准备好了？”
“是的，您照着说就行。”
照着说。
我什么都不用想。有人替我想好了。有人替我说好了。我只是一张嘴，一张念稿子的嘴。那我是谁？我这张嘴，除了念稿子，除了吃饭，还能干什么？
小周退出去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李——李姐，还在公司吗？”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您是说**部的李芳？她去年……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小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她在权衡该说多少。
“她走的时候挺平静的。公司按规定给了补偿。”
“那她现在在哪儿？”
“这个我不清楚。需要我帮您查一下吗？”
“不用了。”
门合上。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平静。她用了“平静”这个词。什么样的人被赶出一座待了十八年的楼，会平静？那是死人的平静。心死了，才会平静。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阿芳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说：“小马，你会出息的。”
然后她笑了，牙很白，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老了。
然后她被“输送”了。
我睁开眼，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李芳”两个字。按下回车的一瞬间，手抖得像筛糠。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淹没在成百上千个“李芳”里。我找不到了。那个给我煮过面的人，那个陪了我十八年的人，就这么没了，像一滴水滴进大海里，连个响都没有。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城市开始亮灯，一盏接一盏，像一桌巨大的晚宴。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吃饭，在喝酒，在欢笑。可谁会在吃饭的时候，想起那筷子上夹着的，是什么？
电话响了。
是妻。“你今天还是不回来吃？”
“嗯。有会。”
“又喝酒了？”
“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老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压力大，”她说，“但是你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家。”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忽然哭了，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变了多少。你半夜不睡觉，在书房里来回走，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前天晚**对着镜子笑了十分钟，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后背一阵发麻。
“还有上个月，你半夜跑出去，说要去见一个人。保安把你拦下来，你说你要去找阿芳。”
阿芳。
我说过这个名字吗？
我不记得了。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老马，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我没事。我就是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里。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我没有开灯。黑暗里，那些数字、那些名单、那些脸，全都浮起来，围着我转。
我忽然想起鲁迅的那句话。
我翻开历史的簿子，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效率”两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可是鲁迅写的不是“效率”。
他写的是“仁义道德”。
原来过了一百年，换了两个字，事情还是一样的。
门外的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轻轻的，像猫。这次我没有怕。我盯着那扇门，等它被推开。
它没有。
那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我忽然很想见阿芳。不是打电话，是见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她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我想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声对不起什么都补不回来。
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十八年。我连她的****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帝国。**的帝国。我在这帝国里，找不到一个给我煮过面的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光比昨晚更亮，惨白惨白的，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站在窗前，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边上还映着一张脸。
我猛地回头。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再看玻璃，那张脸还在。它在笑。那是阿芳的脸。
不，那是我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分不清了。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勇。
“马老师，明天‘**一’启动会，您的讲稿我让人送来了。您今晚看看。对了，药吃了吗？”
我看了看桌上的药盒。三粒。白的，蓝的，粉的。
“吃了。”
我说了谎。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说谎。心里竟有一丝痛快。
（第二章完）